
林深沒有退縮。
他走到了門禁屏幕前。
字條跳動了兩下。
歸於黑屏。
林深沒有按照規定啟動銷毀流程。
七年來。
這是他第一次違規。
他保留了402現場的一切。
重新鎖死房門。
半小時後。
林深回到了公司。
辦公室裏空無一人。
周姨出去了。
林深坐到電腦前。
用自己的賬號登錄了清痕機構的內部數據係統。
輸入“陳默”。
回車。
屏幕上跳出彈窗:無此客戶記錄。
林深心跳加速。
他拿出了周姨留給他的備用密鑰。
登錄了周姨的高級管理權限。
再次輸入“陳默”。
回車。
依然是:無此客戶記錄。
周姨從不會在單子登記上出錯。
任何一個客戶,下單付款後,係統都會自動生成歸檔。
但陳默沒有。
這意味著兩種可能。
要麼周姨在撒謊。
這單根本不是正規客戶下的。
要麼周姨也被人騙了。
有人繞過了係統,直接把任務塞交到了周姨手裏。
林深沒有停下。
他動用了自己私下積累的門道。
調取了城東錦繡園4棟402的房屋產權登記。
房屋所有人的名字跳了出來。
不是陳默。
叫林墨。
看到這個名字的瞬間。
林深如遭雷擊。
林墨。
這是他小時候在孤兒院的名字。
十二歲那年。
他被一對夫妻收養。
名字被改成了林深。
後來那對夫妻突然離異跑路。
把他丟回了社會。
這個名字。
是他埋在記憶深處最深的傷疤。
他從未向任何人提及過。
連周姨都不知道他曾經叫林墨。
為什麼一個神秘失蹤的公寓房主。
會用他小時候的名字?
林深把這個名字死死記在心裏。
關閉了查詢頁麵。
巨大的恐懼瞬間包裹了他。
他不怕死。
不怕未知的敵人。
他怕的是。
他腦子裏的記憶,可能是假的。
林深掏出自己的手機。
翻開相冊。
孤兒院的合影。
大專畢業照。
這些年工作時的記錄。
然後。
他拿出在402拍下的照片牆畫麵。
兩相對比。
破綻出現了。
時間完全對不上。
2017年8月中旬。
林深手機裏的記錄清晰顯示,他在雲南出差,處理一單關於跑路商人的銷毀任務。
有機票,有住宿記錄。
可402牆上的照片顯示。
2017年8月中旬。
他穿著一件藍色的外套,出現在本地的遊樂場裏。
他的手牽著一個他不認識的女人。
笑得很燦爛。
同一個人。
同一個時間。
在不同的地方,過著截然不同的人生。
林深按著太陽穴。
冷汗打濕了背心。
我是林深?
還是林墨?
我當年到底去沒去過雲南?
我到底認不認識那個女人?
我的記憶到底是不是真的?
如果牆上的照片是真的。
那我腦子裏的這段記憶,又是誰硬生生塞給我的?
一種深不可測的絕望感。
讓林深手腳冰涼。
在這個世界上。
如果連自己的記憶都不可靠。
那還有什麼是真的?
林深深吸一口氣。
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
他拿起手機。
撥通了周姨的私人電話。
“周姨。”
“林深?402處理得怎麼樣了?”周姨的聲音很平靜。
林深靠在椅背上。
眼睛盯著電腦屏幕。
“周姨,我想問你個事。”
“說。”
“我十二歲到十五歲那三年。”林深一字一頓地問,“我究竟在哪兒?”
電話那頭突然靜止了。
不是信號中斷的那種靜。
而是呼吸聲被瞬間屏住的死寂。
時間整整過去了五秒鐘。
“你問這個幹什麼?”周姨的聲音變了。
不再溫柔。
帶著一種極其壓抑的戒備。
“我想知道。”林深說,“我的記憶裏,那三年是空的。”
“那三年你在我這兒。”周姨快速說道,“你忘了嗎?你養父母丟下你跑了,是我把你接回來的。你在我家住了三年,後來才去讀的技校。”
“我記得。”林深輕聲說。
“記得你還問?”周姨的聲音有些急促。
“但我其實一點都不記得。”林深打斷了她。
“周姨。”
“我的記憶裏,根本沒有在你在家裏住過三年的任何畫麵。”
電話那頭再次陷入了沉默。
過了很久。
周姨緩緩開口:
“林深。聽周姨一句勸。”
“有些事情不知道,比知道要好。”
“那單生意,你別管了。我現在就去把402的單子退了。”
話音剛落。
電話被直接掛斷。
聽筒裏傳出沉悶的嘟嘟聲。
林深收起手機。
正準備離開辦公室。
叮咚。
他的手機收到了一條沒有署名的短信。
信息裏隻有一張剛剛拍攝的照片。
照片上。
林深正坐在辦公室裏打電話。
那是他一分鐘前的畫麵。
而照片下方附帶著一行字:
“別查了,林深。周姨給你的記憶,快要到期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