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林深沒有立刻去找周姨。
他選擇重回402。
哢噠。
鎖芯扣死。
林深掏出高分辨率相機。
對準牆上的照片。
一張一張拍攝。
回到暫住處。
他把所有照片導入電腦。
建立時間軸數據庫。
他像拆解刑事案卷一樣拆解這些照片。
用清痕師最嚴密的邏輯。
逐幀分析。
半小時後。
他發現了一個可怕的規律。
照片牆上的“林深”。
根本不是同一個人。
他們分為三個維度。
第一個“林深”。
是正常的他。
穿常穿的夾克。
習慣右手看手表。
在本地出差、吃飯、工作。
第二個“林深”。
穿潮牌衣服。
習慣左手帶手環。
頻繁出入高級會所、馬場、度假村。
身旁跟著不同的女人。
第三個“林深”。
年齡完全對不上。
一張標著2015年的照片裏。
那個“林深”麵容稚嫩,看起來最多二十歲。
可2015年。
林深真實的年齡是二十四歲。
林深靠在椅背上。
冷汗瞬間打濕了衣襟。
這絕對不是一個人演出來的。
有人在全國範圍內。
篩選搜羅和他長相極度相似的人。
培養他們。
讓他們在不同的地方“扮演”林深。
或者說。
讓不同的人,去頂替另外一些人的人生。
他們的目的是什麼?
林深暫時不知道。
但他極其清楚一件事。
能拿到他童年照片。
知道他小時候所有習慣細節的人。
全天下隻有一個。
周姨。
林深合上電腦。
眼中閃過一抹決絕。
他決定親自試探周姨。
晚上七點。
老城區的餐館。
林深提前到了。
點了周姨最愛吃的紅燒肉、酸菜魚。
周姨準時推門進來。
臉色看起來有些疲憊。
“林深,402那單我已經退了。”
周姨坐下,拿起筷子。
“以後別再提那個陳默。”
“好。”
林深主動給周姨倒茶。
“周姨,聽你的。”
兩人安靜地吃著飯。
吃到一半。
林深放下水杯。
假裝無意地揉了揉太陽穴。
“周姨。”
“我最近老做噩夢。”
“夢見小時候的事情。”
周姨夾菜的手頓住了。
隻有半秒。
隨即恢複正常。
笑著打哈哈。
“小時候的事有什麼好夢的。”
“都過去了。”
“人得往前看。”
林深直勾勾地盯著周姨的眼睛。
一字一頓地說:
“我夢見一個叫林墨的人。”
啪嗒。
周姨手裏的木筷。
重重掉在桌上。
紅燒肉滾落在盤子裏。
餐館裏人聲鼎沸。
這一桌的空氣卻在瞬間凝固。
周姨臉上的笑容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。
是一種極其陌生、極其冰冷的眼神。
那是一種看著獵物即將脫控的戒備。
周姨沒有去撿筷子。
她死死盯著林深。
“林深。”
“有些事情,不知道比知道好。”
“可我想知道。”
林深沒有避開她的視線。
“我想知道我是誰。”
周姨緩緩站起身。
拿過旁邊的皮包。
“那你就別查了。”
周姨居高臨下地看著他。
眼神裏閃過一絲複雜的痛楚。
但更多的,是絕情。
“那單生意,我讓別人去清。”
“這幾天,你休假吧。”
說完。
周姨沒有任何停留。
轉身走出餐館。
林深獨自坐在飯桌前。
胸口像挨了一悶棍。
周姨是他的恩人。
養育他、教他手藝、給他飯吃。
是他這輩子唯一的避風港。
可現在。
這個最親的人。
正親手堵死他尋找真相的路。
她在隱藏什麼?
是在保護他?
還是在保護她背後的秘密?
林深結賬離開。
深夜十一點。
他回到自己的出租屋。
走到門口。
林深停住了腳步。
門縫下麵。
塞著一個白色的信封。
林深戴上手套。
撿起信封。
扯開。
裏麵滑出一張剛打印不久的照片。
照片上。
“林深”和一個年輕女人抱在一起。
兩人笑得很甜蜜。
林深把照片翻過來。
背麵是一行用藍色圓珠筆寫的字:
“第14次接近。目標開始懷疑。準備執行最終替換。”
落下的日期。
是明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