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三年前的那個雨夜,溫度低得嚇人。
沈知意三十歲生日那天,早早在半山餐廳訂了位置。
她穿著一條米白色的真絲新裙子。
那是她挑了整整半個月的衣服。
她坐在窗邊,從七點等到了十點。
桌上的牛排冷透了。
蠟燭燒盡了最後一點油脂。
十點半,我才推開酒吧包廂的大門。
身上帶著刺鼻的威士忌味,還有一股不屬於她的廉價香水味。
她打來第十二個電話。
我當著一屋子兄弟的麵,按下了接通。
“延舟,你在哪兒?”
她的語氣很輕,聽不出喜怒。
我正被幾個人推搡著喝罰酒。
老許在一旁起哄:“陸少,沈大美女又催你呢?趕緊給個名分吧!”
我借著酒勁,半開玩笑地對著手機說:“別鬧,周硯比我靠譜,你跟他試試。”
包廂裏頓時一片哄笑。
所有人都在看戲。
包括坐在角落裏默默喝茶的周硯。
我以為沈知意會像以前一樣,委屈地掛斷電話,或者第二天跑來給我做養胃湯。
畢竟這五年裏,她一直是我召之即來、揮之即去的存在。
她為我熬夜改項目方案,改到眼睛發紅。
她在酒桌上替我擋酒,喝到胃出血進醫院。
她記住我所有過敏源,連我的衣服都是她親手挑的。
公司最難的時候,她甚至拿出了父母留給她的全部積蓄給我兜底。
可我在外人麵前,永遠隻稱呼她為“沈朋友”。
電話那頭安靜了整整五秒。
沒有哭聲。
沒有咆哮。
隻有她極度平靜的聲音:“陸延舟,你確定?”
“確定啊,周硯單身,條件好,絕對比我強。”
我笑著拍了拍周硯的肩膀。
“那你把他的聯係方式發給我。”
她說得極其幹脆。
我愣了一下,隨後掏出手機,真把周硯的名片名片名片名片推送了過去。
我自以為很大度。
甚至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施舍感。
然而我不知道,掛掉電話的那一刻,她把微信裏對我的所有特殊備注,全改成了全名。
她吹滅了冷掉的生日蠟燭。
走出餐廳時,雨下得很大。
周硯不知道什麼時候趕了過去。
周硯撐著一把黑傘,默默站在路邊。
見她出來,周硯脫下了身上的風衣外套,披在了她濕漉的肩上。
“冷嗎?”周硯問。
知意搖了搖頭:“周硯,他把你推給了我。”
周硯看著她,眼神溫柔得像一潭水:“我知道,如果你願意,我可以帶你回家。”
知意沒有回頭看那間半山餐廳一眼。
她拉緊了外套,跟著周硯上了車。
那一晚,我繼續在酒吧歡呼喝彩。
我心裏確實空了一下。
但很快就被我用烈酒壓了下去。
一個跟了我五年的女人,怎麼可能說走就走?
不過是小女人的手段罷了。
第二天中午,我宿醉醒來。
公司前台叩響了我辦公室的門。
小寧遞過來一個精美的禮盒。
“陸總,沈小姐早上送過來的。”
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看吧。
我就知道她裝不過三天。
這不就送禮物來賠罪了嗎?
我慢條斯理地拆開禮盒。
裏麵沒有我喜歡的名牌領帶,也沒有熱騰騰的胃湯。
隻有一串冰冷的鑰匙。
那是我別墅的門禁卡,和我家大門的鑰匙。
上麵還附著一張紙條。
隻有一行字:“積蓄請按銀行利率轉我賬上,互不相欠。”
我握著鑰匙的手瞬間收緊。
指節泛白。
我掏出手機,打開她的朋友圈。
最上麵是一條剛發布不久的動態。
沒有配圖。
隻有簡短的一句話:“三十歲,重新開始。”
我看著那行字,指尖懸在點讚按鈕上。
猶豫許久。
我按下了點讚。
可過了兩秒,我又慌亂地取消了。
一種從未有過的失控感,突然如潮水般湧上心頭。
我發瘋似地打她電話。
電話裏隻剩下一聲長音:“對不起,您撥打的電話正忙。”
她把我拉黑了。
我猛地站起來,桌上的文件撒了一地。
小寧嚇得退後了一步。
“陸總......您沒事吧?”
我死死咬著牙,盯著手裏的鑰匙。
就在這時,我的手機彈出來一條周硯發來的微信。
隻有一張圖片。
那是周硯和沈知意坐在茶室裏的合影。
周硯的配文是:“謝謝你的介紹,她很喜歡這裏的白茶。”
圖裏的沈知意,正低頭抿茶,嘴角掛著我五年未曾見過的舒心微笑。
那一刻,我胸口像是被打了一拳。
生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