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婚禮現場布置得極其奢華。
滿場都是新鮮的白玫瑰和香頌百合。
全是我當年隨口說過“小氣”的昂貴花材。
那都是沈知意最喜歡的花。
我被安排在宴會大廳最核心的主桌。
桌上的牌子寫著極其刺眼的兩個字:媒人。
我穿著黑色的高級定製西裝,坐在主桌上。
周圍全是大學熟識的同學。
大家看我的眼神充滿了詭異與好奇。
司儀高昂的聲音通過音響響徹全場:“下麵有請新娘入場!”
大門轟然打開。
知意挽著她父親的手臂,一步步走上紅毯。
她穿著一襲抹胸純白婚紗,裙擺上綴滿了細碎的珍珠。
美得讓人窒息。
我看著她,腦海裏突然轟地一聲。
我想起四年前的那個下午。
她拿著一本婚紗雜誌,滿眼期待地問我:“延舟,你看這套婚紗好不好看?我穿好看嗎?”
當時我正窩在沙發上打遊戲。
我連頭都沒抬,漫不經心地冷笑了一聲:“你又沒新郎,看這些幹什麼?”
那時她眼裏的光瞬間熄滅了。
現在,她終於穿上了婚紗。
可站在紅毯盡頭伸出手接她的新郎,不是我。
我端起桌上的烈酒,猛地灌進喉嚨裏。
辣得眼眶發酸。
司儀突然大聲說道:“今天我們還要特別感謝一位重要嘉賓,也就是兩位新人的媒人——陸延舟先生!請陸先生上台致辭!”
聚光燈瞬間打在我臉上。
刺眼得讓我睜不開眼。
掌聲如潮水般湧來。
老許在底下輕輕拉了我一下,低聲道:“延舟,撐住,別失態。”
我擠出一抹極其僵硬的笑容。
我整理了一下領帶,步履踉蹌地走上舞台。
司儀把話筒遞給我。
我死死捏著冰冷的話筒。
話筒金屬殼被我的手汗打濕。
我看著站在眼前的周硯和沈知意。
知意化著精致的妝容,眼神清澈而平靜。
她看著我,就像在看一個普通的大佬朋友。
沒有任何恨意。
沒有任何眷戀。
“祝......祝你們幸福。”
我開口,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打磨過。
我自己都感到無比陌生。
台下響起熱烈的掌聲。
周硯上前一步,伸手接過了話筒。
周硯看著全場賓客,聲音洪亮地說道:“今天我要特別感謝延舟。”
“沒有延舟當年那一句話,我根本不可能遇到知意。”
“延舟,謝謝你成了我們的媒人。”
台下響起一片善意的笑聲。
可每一聲笑聲,都像是一把重錘,死死砸在我的胸口。
新郎當眾感謝前曖昧對象。
這簡直是圈子裏最滑稽的諷刺。
周硯說完,極其自然地從口袋裏拿出一雙柔軟的平底鞋。
當著所有賓客的麵,周硯單膝下跪。
周硯親手替沈知意換下了踩了一整高跟鞋。
“穿這個,腳不疼。”周硯低聲說道。
知意溫柔地摸了摸周硯的頭發,眼裏全是笑意。
敬酒環節很快到了主桌。
周硯手裏端著酒杯,知意手裏拿的卻是溫熱的紅棗茶。
周硯替知意擋下了所有的酒。
知意舉起茶杯,對著我微微一笑:“陸延舟,謝謝你今天能來。”
我看著她杯子裏的紅棗茶。
那是她以前每天早上給我熬的防胃痛茶。
現在,周硯把她照顧得無微不至。
“知意......”我喉嚨發幹。
我寧願她當場打我一巴掌,寧願她咬牙切齒地恨我。
可她沒有。
她隻有客套與疏離。
周硯拿過我麵前的酒杯,親手給我倒了一杯熱茶。
“延舟,少喝點酒,你的胃不好。”周硯微笑著說。
周硯摟著知意的腰。
兩人的手掌緊緊交握在一起。
那一刻,我坐在主桌上,周圍全是熟人。
可我卻覺得自己像一個被全世界遺棄的冰冷外人。
婚禮深夜才結束。
我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酒。
我踉踉踉蹌地走到地下停車場。
胃裏一陣翻江倒海。
我蹲在垃圾桶旁邊,哇地一聲吐得昏天黑地。
胃部劇烈的痙攣讓我眼淚直流。
我顫抖著摸出車鑰匙,想要找司機來接我。
可當我的手指觸碰到車鑰匙的那一刻,我整個人僵住了。
黑色的車鑰匙下方,掛著一個有些發舊的手工皮革掛件。
那是一隻歪歪扭扭的小熊。
是三年前沈知意熬了幾個通宵,一針一線縫給我的。
她說:“掛著這個,出入平安。”
我當時嫌棄太幼稚,想扔掉。
她哭著搶回去,偷偷掛在了我的備用鑰匙上。
我死死抓著那個小熊掛件。
胃裏的劇痛,遠不及心臟萬分之一的撕裂感。
就在這時,我的手機突然亮了一下。
是小寧發來的緊急消息:“陸總,不好了!周硯今天在婚禮上宣布,他拿下了我們籌備了一年的城南建築設計大標!”
我看著屏幕,手腳冰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