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婚禮取消。”
“周總讓您現在立刻去醫院,馬上進行骨髓移植手術。”
助理的話音剛落。
車廂裏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。
幾個造型師震驚地捂住了嘴。
我穿著潔白的新郎西服。
端坐在後座。
沒有憤怒。
也沒有眼淚。
隻有一種靴子終於落地的踏實感。
【宿主,這就開始了?】
係統有些慌亂。
【可是你還穿著新郎禮服啊!】
【她連讓你換件衣服的時間都不給嗎?】
我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。
【換衣服會耽誤林清晏的搶救時間。】
【她怎麼舍得。】
車子在醫院的地下車庫猛地停下。
我剛推開車門。
兩個保鏢就迎了上來。
一左一右地將我夾在中間。
與其說是護送。
不如說是押解。
生怕我臨陣脫逃。
急救室外的走廊上。
周昭華穿著筆挺的女士西裝。
正焦躁地來回踱步。
她身上還別著“新娘”的胸花。
看到我走過來。
她大步流星地迎上前。
一把抓住我的手腕。
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。
“嘉樹,情況有變。”
“清晏等不到婚禮結束了,現在必須進手術室。”
她的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。
眼神裏全是即將失去林清晏的恐懼。
“好。”
我順從地點點頭。
她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平靜。
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清晰。
但很快又被焦急取代。
她甚至連看都沒看一眼我身上的禮服。
“醫生,馬上準備手術!”
她轉頭對等候在一旁的醫療團隊下達命令。
護士拿來一套無菌服讓我套在西服外麵。
我像個提線木偶一樣任由她們擺弄。
手術室的大門緩緩打開。
一股濃烈的消毒水味道撲麵而來。
這是我十一次輪回裏。
最渴望踏入的地方。
“沈先生,例行詢問一下。”
麻醉醫生拿著表格走到我麵前。
“您有藥物過敏史嗎?”
“或者有什麼基礎疾病,比如凝血功能障礙之類的?”
周昭華就站在我身後不到半米的地方。
她的手還虛虛地攬在我的肩膀上。
像一個深情陪伴丈夫的好妻子。
我抬起頭。
透過玻璃窗。
看到了隔壁手術室裏躺著的林清晏。
他正虛弱地看著這邊。
我回過頭。
對著醫生揚起一個極其燦爛的笑容。
“沒有。”
“我身體非常健康。”
我在撒謊。
而周昭華對此一無所知。
或者說。
她從未真正在意過我的體檢報告。
“嘉樹,別怕。”
“睡一覺就好了。”
周昭華溫和地撥開我額前的碎發。
低頭在我的眉心落下一個輕柔的吻。
“等你醒來,我們就去把領證手續補上。”
“我會把周氏百分之十的股份轉給你。”
她說得多麼大方啊。
仿佛這一切都是一場公平的交易。
“不用了。”
我輕聲說道。
然後在護士的攙扶下。
躺上了冰冷的手術台。
無影燈刺目的白光打在我的臉上。
周昭華退到了玻璃窗外。
她的目光緊緊鎖定在隔壁的林清晏身上。
再也沒有分給我一個眼神。
麻醉藥順著靜脈緩緩推入我的身體。
冰冷的液體遊走在血管裏。
我的意識開始逐漸模糊。
【宿主!】
【心率開始下降了!】
係統的聲音在腦海裏瘋狂閃爍紅光。
【凝血障礙發作了!】
【你真的要死了!】
我感受到手術刀劃破皮膚的鈍痛。
緊接著。
血液像決堤的洪水一樣從傷口湧出。
旁邊的醫生發出了驚恐的喊聲。
“怎麼回事!”
“大出血!”
“快拿止血鉗!”
“血漿不夠了,快去調血庫!”
“病人血壓直線下降!”
“心跳快沒了!”
兵荒馬亂中。
我艱難地偏過頭。
看向玻璃窗外。
周昭華依然保持著那個溫文爾雅的站姿。
她甚至不知道這邊發生了什麼。
滿心滿眼都在期盼著林清晏的新生。
儀器的警報聲尖銳刺耳。
響徹整個手術室。
“係統。”
我在意識的最後邊緣呼喚。
“幫我屏蔽痛覺。”
“我要開始享受死亡了。”
【警報!】
【宿主生命體征正在消失......】
【10,9,8......】
在倒計時歸零的那一瞬間。
我看著刺目的無影燈。
緩緩閉上了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