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離婚?”
“你一定要把一件小事鬧得這麼難堪嗎?”
蕭芷音的語氣依舊平靜,仿佛我剛才說出的隻是今晚吃什麼一樣無關緊要的話。
她甚至還替柳如璋理了理被夜風吹亂的衣領。
“修遠,你是一個成年男人,別總是像個心智不成熟的怨夫。”
“我隻是把一個破玩具給了一個生病的孩子,你就鬧著要離婚。”
“傳出去,別人隻會說你傅修遠刻薄寡恩,容不下一個可憐的單親爸爸。”
我聽著她冠冕堂皇的說辭,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的惡心。
六年了。
每次隻要我和柳如璋發生衝突,她永遠都是這副理中客的嘴臉。
她從不大聲斥責,也不會動手。
她隻會用最溫和的語氣,最無懈可擊的邏輯,把我貶低得一無是處。
去年卉卉五歲生日。
我訂好了餐廳,卉卉穿著最喜歡的小裙子,眼巴巴地看著門口。
結果蕭芷音打來電話,說柳采薇在遊樂園走丟了,柳如璋急得快要暈倒,她必須去幫忙找孩子。
那天晚上,卉卉一個人吃完了整個蛋糕,然後把自己關進了衣櫃。
我在公司加班,接到鄰居電話趕回去的時候,卉卉已經休克了。
急診室外,我給蕭芷音打了二十三個電話。
她一直占線。
直到第二天早上,她才回了一條微信。
【孩子找到了,如璋受了驚嚇,我陪他一晚,卉卉的生日我們周末補過。】
沒有一句問候,沒有一絲關心。
她永遠都在偏袒,卻還要把偏袒包裝成大義凜然的善良。
“隨便別人怎麼說。”
我抱緊卉卉,繞開她走向玄關。
“明天上午十點,民政局見。”
蕭芷音伸手攔住我,清冷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一絲不悅。
“傅修遠,你鬧夠了沒有?”
“卉卉的手還在流血,你現在帶她出去,是想讓她傷口感染嗎?”
她轉身去拿醫藥箱,語氣裏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“把她放下,我來給她包紮。”
卉卉聽到她的聲音,嚇得渾身一哆嗦,拚命往我脖子裏縮。
“不要!”
“我不要她!”
蕭芷音拿著紗布的手頓在半空中,眉頭皺得更深了。
“卉卉,連你也學會跟你爸爸一樣無理取鬧了嗎?”
柳如璋在一旁適時地歎了口氣。
“修遠哥,你看你把孩子教的,怎麼一點都不懂事呢?”
“芷音可是她親生母親,她怎麼能用這種態度對長輩?”
我冷冷地掃了柳如璋一眼。
“你算什麼東西,也配來教育我女兒?”
柳如璋眼眶瞬間紅了,委屈地看向蕭芷音。
蕭芷音放下醫藥箱,眼神徹底冷了下來。
“傅修遠,你一定要把話說得這麼難聽嗎?”
“如璋隻是關心卉卉,你為什麼總是帶著這麼大的敵意?”
“你這副渾身長刺的樣子,真的很讓人窒息。”
窒息。
她居然覺得我讓她窒息。
我低頭看著卉卉蒼白的小臉,連和她爭辯的力氣都沒有了。
“讓開,我要帶孩子去醫院。”
蕭芷音歎了口氣,從口袋裏拿出車鑰匙。
“外麵不好打車,我送你們去。”
她轉頭看向柳如璋,語氣瞬間變得溫和。
“如璋,你帶薇薇在家裏坐一會,我送他們去醫院包紮一下就回來。”
柳如璋乖巧地點了點頭。
“去吧,芷音,別跟修遠哥吵架,他一個人帶孩子也不容易。”
我看著他們這副相敬如賓的模樣,隻覺得滑稽至極。
這是我家。
她卻像招待男主人一樣,把她的初戀男友留在我家裏。
去醫院的路上,車廂裏安靜得可怕。
卉卉一直縮在我的懷裏,一聲不吭。
蕭芷音一邊開車,一邊通過後視鏡看我。
“修遠,你別總是把神經繃得那麼緊。”
“如璋一個人帶孩子很辛苦,薇薇那孩子又沒有安全感。”
“我作為朋友,多照顧他們一點,也是理所應當的。”
“你作為我的丈夫,應該大度一點,而不是像個市井潑夫一樣斤斤計較。”
我閉上眼睛,連冷笑的力氣都省了。
她的大度,是建立在犧牲我和卉卉的基礎上的。
到了醫院,急診科的醫生看到卉卉的傷口,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“怎麼搞的?”
“抓得這麼深,馬上要打破傷風針。”
我心疼地按著卉卉的手臂,眼淚忍不住往下掉。
蕭芷音站在一旁,看著手機,眉頭微蹙。
醫生開好單子,讓她去繳費。
她剛轉過身,口袋裏的手機就響了。
是柳如璋。
“芷音,薇薇突然吐了,我好害怕,你能不能快點回來?”
蕭芷音的臉色變了變,轉頭看向我。
“修遠,薇薇吐了,如璋一個人應付不來。”
“卉卉隻是皮外傷,你在這裏陪著她打針,我先回去看看。”
她甚至沒有等我回答,轉身就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急診室。
醫生拿著消毒棉簽,看著蕭芷音離去的背影,有些錯愕。
“這位家長,孩子的傷口需要縫針,你一個人按得住嗎?”
我看著卉卉痛得滿頭大汗卻咬緊牙關不肯哭出聲的樣子,心如刀絞。
“按得住。”
“她沒有媽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