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爸爸,我不疼,我們什麼時候可以回家?”
縫完針,卉卉虛弱地趴在我的肩膀上,小聲地問。
她的聲音很輕,像是一片羽毛劃過我的心臟,留下一道深不見底的血痕。
“馬上就回家。”
我親了親她冰涼的額頭,抱著她走出醫院。
外麵的雨下得很大。
我站在醫院門口,看著打車軟件上排著的一百多號人,心裏滿是疲憊。
蕭芷音把我們扔在醫院,開走了車,去照顧她初戀男友的女兒。
這六年裏的無數次,隻要柳如璋一個電話,她就會毫不猶豫地拋下我們。
我以為隻要我足夠懂事,足夠隱忍,她總有一天會看到我們父女倆。
可我錯了。
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,也捂不熱一顆偏向別人的心。
等我們回到家,已經是淩晨兩點了。
客廳的燈大亮著。
蕭芷音坐在沙發上,柳如璋端著一杯熱牛奶從廚房走出來,遞到她手裏。
“芷音,喝點牛奶暖暖胃吧。”
柳如璋溫潤地笑著,仿佛他才是這個家的男主人。
看到我們回來,蕭芷音放下杯子,淡淡地瞥了我們一眼。
“打完針了?”
她連一句多餘的問候都沒有,直接切入正題。
“修遠,薇薇吐得很厲害,我打算讓如璋父女倆在客房住幾天,方便照顧。”
我站在玄關處,渾身濕透,冷水順著衣角往下滴。
而我的妻子,正坐在溫暖的客廳裏,用最理所當然的語氣,通知我她的決定。
“不可能。”
我冷冷地吐出三個字,牽著卉卉往臥室走。
蕭芷音站起身,攔在我麵前。
“傅修遠,你不要總是這麼充滿攻擊性。”
“薇薇發燒了,如璋一個人住在老房子裏,我不放心。”
“大家都是朋友,你幫把手怎麼了?”
我看著她那張道貌岸然的臉,真想一巴掌扇過去。
“朋友?”
“蕭芷音,你見過哪個朋友把初戀男友帶回自己家裏,鳩占鵲巢的?”
柳如璋趕緊走過來,拉住蕭芷音的胳膊,眼眶又紅了。
“芷音,算了吧,修遠哥不歡迎我們,我帶薇薇走就是了。”
“大不了我在醫院陪她打幾天點滴,我不怕辛苦的。”
他這副以退為進的綠茶男做派,我真是看夠了。
“門在那邊,慢走不送。”
我指著大門,毫不客氣地下達了逐客令。
蕭芷音徹底怒了。
她雖然沒有破口大罵,但語氣裏的寒意卻讓人不寒而栗。
“傅修遠,你非要把事情做絕嗎?”
“你別忘了,卉卉現在上的那所雙語幼兒園,是我托關係才進的。”
“你要是再這麼無理取鬧,我不介意停掉卉卉的學費,讓她去上普通的公立幼兒園。”
她用最清冷的語氣,說著最殘忍的威脅。
經濟控製,這是她一直以來的手段。
因為我為了照顧有幽閉恐懼症的卉卉,辭去了高薪工作,做起了自由插畫師。
我的收入不穩定,家裏的主要開銷都依賴她。
她吃準了我不敢拿卉卉的前途開玩笑。
若是以前,我或許會為了卉卉咽下這口氣。
但今天,看著卉卉纏著紗布的手臂,我所有的忍耐都到了極限。
“好啊,你停吧。”
我看著她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說。
“不過你最好記住,從今天起,你不再是卉卉的母親。”
蕭芷音微微一愣,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強硬。
她皺了皺眉,似乎覺得我隻是一時氣話。
“修遠,你冷靜一點,別拿孩子的前途當賭注。”
“我給你時間想清楚,如果你想當一個合格的父親,就應該學會大度。”
她說完,轉頭看向柳如璋。
“如璋,今晚你們先去酒店住,明天我再來看薇薇。”
柳如璋乖巧地點頭,臨走前還不忘給我一個挑釁的眼神。
第二天一早。
我給卉卉請了假,收拾好東西,準備帶她回我名下的那套小公寓。
剛走到幼兒園門口,準備去給卉卉拿落在學校的畫具,就碰到了蕭芷音和柳如璋。
蕭芷音正牽著柳采薇的手,往幼兒園裏走。
柳采薇的懷裏,依舊抱著卉卉的那隻舊玩具熊。
卉卉看到那隻熊,立刻躲到了我身後,渾身發抖。
我深吸一口氣,走上前攔住她們。
“把東西還給我女兒。”
蕭芷音看到我,眉頭不悅地皺了起來。
“修遠,你怎麼陰魂不散?”
“我說了,這是借給薇薇玩的,你能不能別這麼小肚雞腸?”
柳采薇躲在蕭芷音身後,大聲嚷嚷。
“這是蕭阿姨給我的!”
“我才不要還給那個膽小鬼!”
“我爸爸說了,蕭阿姨以後就是我媽媽,你的玩具就是我的玩具!”
這句童言無忌的話,像一個響亮的耳光,狠狠扇在我和卉卉的臉上。
我冷冷地看著蕭芷音。
“蕭芷音,這就是你說的朋友?”
“連孩子都知道你要給她當後媽了,你還有什麼好裝的?”
蕭芷音的臉色有些難看,但她依然保持著那副高高在上的做派。
“童言無忌,你非要跟一個孩子計較嗎?”
“修遠,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刻薄了?”
她伸手護住柳采薇,用一種極其失望的眼神看著我。
“你真的,不配當一個父親。”
我笑了,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。
“你不配當一個母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