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家長會上,老婆裴嘉南越過我,徑直坐在了她的小竹馬旁邊。
大屏幕上正展示著孩子們的家庭手抄報。
那張奪得全班一等獎的精美畫作,是裴嘉南昨晚連夜手把手給竹馬女兒畫的。
而我女兒若若的畫上,隻有一間房子、爸爸和一條狗。
班主任疑惑地問:
“若若,你怎麼沒畫媽媽呀?”
周圍家長的目光紛紛投來,
裴嘉南皺起眉,不悅地回頭瞪著若若,嫌她給自己丟人。
看著女兒單薄的肩膀,我心如刀割。
隻有我知道,昨晚裴嘉南隨手拿若若熬夜畫了三天的原稿墊了咖啡杯。
麵對女兒的眼淚,她不耐煩地冷嗤:
“多大點事?你隨便糊弄一張得了,你林叔叔家妹妹沒畫過,我得去幫她。”
這些年,若若生病住院,她在陪那個女孩拔牙。
若若拿奧數獎狀,她在給那個女孩辦生日派對。
她是在拿親生女兒的委屈,去填補別人家的空缺。
看著裴嘉南和竹馬宛若一家三口的刺眼畫麵,我攥緊拳頭剛要發作。
若若卻平靜地拉住我。
她迎著裴嘉南警告的目光,聲音稚嫩卻擲地有聲:
“老師,我沒有媽媽了。”
“爸爸說,東西臟了不能要,人也一樣。”
......
“若若,你這話是在哪裏學來的壞毛病。”
裴嘉南的聲音不大,卻足夠讓安靜的教室裏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。
她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金絲眼鏡。
眼神裏帶著那種居高臨下的審視和不悅。
沒有暴怒,沒有失態。
她總是這樣,用最溫文爾雅的姿態,說著最往人心窩子捅刀的話。
周圍家長的目光瞬間從疑惑變成了某種心照不宣的嘲弄。
班主任尷尬地站在講台上,拿著若若那張略顯單薄的畫,放下也不是,舉著也不是。
林嘉樹就是在這個時候站起來的。
他今天穿了一件幹淨的白襯衫,身形單薄挺拔。
看起來就像一竿不勝涼風的清瘦修竹。
“晏清哥,你別怪若若,這事怪我。”
他輕聲細語地開口,眼眶適時地紅了一圈。
“薇薇沒有媽媽,嘉南隻是看她可憐,幫她畫了一張手抄報而已。”
“如果早知道若若會因此怨恨嘉南,我寧願薇薇一輩子不參加這種活動。”
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。
既點明了裴嘉南是因為善心才幫他女兒。
又暗指若若心胸狹窄,我這個當爸的教女無方。
果然,後排的幾位家長開始交頭接耳。
“人家林先生多不容易,單親爸爸帶個孩子。”
“就是,裴女士也是好心幫忙,這親爹怎麼把孩子教得這麼自私。”
“當著這麼多人的麵咒自己媽媽死了,這教養真是不敢恭維。”
這些閑言碎語像一根根淬了毒的針,密密麻麻地紮進我的耳朵。
我牽著若若的手猛地收緊。
若若的小手冰涼,她抬頭看著我,眼睛裏憋著眼淚,倔強地沒有讓它掉下來。
我深吸一口氣,迎上裴嘉南那雙波瀾不驚的眼睛。
“裴嘉南,這就是你想看到的場麵嗎。”
我冷冷地看著她。
“你用若若熬夜畫了三天的原稿去墊咖啡杯,轉頭去給別人的女兒畫一等獎。”
“現在你反過來指責她不懂事?”
裴嘉南的眉頭皺得更深了。
她似乎覺得我此刻的質問極其不可理喻。
“沈晏清,你能不能不要在家長會上無理取鬧。”
她語氣裏透著一種無奈的疲憊。
“一張廢紙而已,你至於抓著不放嗎。”
“薇薇沒有母親輔導,我幫一把怎麼了,若若有你陪著畫,難道還不夠嗎。”
她轉頭看向若若,語氣加重了幾分。
“若若,去給林叔叔和薇薇道個歉。”
“大人的事你不懂,但你不該用那種惡毒的話攻擊同學。”
林嘉樹連忙擺手,做出大度的樣子。
“不用了嘉南,小孩子鬧脾氣很正常,我怎麼會跟她計較。”
薇薇躲在林嘉樹身後,衝著若若做了一個鬼臉。
若若死死咬著嘴唇,肩膀微微發抖。
我一把將若若護在身後,隔絕了裴嘉南逼迫的視線。
“她沒有錯,憑什麼道歉。”
我看著裴嘉南,字字句句砸在地上。
“裴嘉南,你記住,是你先不要這個女兒的。”
說完,我抱起若若,頭也不回地朝教室門口走去。
班主任在後麵小聲呼喚,我充耳不聞。
剛走到教學樓下的花壇邊,身後傳來沉穩的腳步聲。
裴嘉南追了出來。
她一把拽住我的胳膊,力道不大,卻不容掙脫。
“沈晏清,你鬧夠了沒有。”
她的聲音終於染上了一絲怒意。
“你平時在家裏耍脾氣就算了,今天是什麼場合。”
“你把孩子帶走,讓所有人都看我們的笑話,你覺得很有麵子是嗎。”
我用力甩開她的手,冷眼看著這個我愛了五年的女人。
“看笑話的人是你,不是我。”
“你坐在別的男人身邊,扮演慈母的時候,有沒有想過若若也是你的女兒。”
裴嘉南深吸了一口氣,似乎在極力壓製自己的情緒。
“嘉樹他不容易,他一個人帶著薇薇在這個城市打拚。”
“當年林伯母對我有恩,我照顧他們父女是道義。”
“你為什麼非要跟一個單親父女斤斤計較。”
我突然覺得無比可笑,胸口悶得發疼。
“你報恩的方式,就是剝奪若若的母愛去填補薇薇的空缺嗎。”
“她到底是你發小的女兒,還是你的私生女。”
“沈晏清。”
裴嘉南厲聲打斷我,眼神瞬間冷了下來。
“你說話放尊重點,別用你那肮臟的心思去揣測別人。”
“我最後說一遍,帶若若回去道歉,這件事就到此為止。”
我看著她那張理直氣壯的臉,往後退了一步。
“我不回去,也不會道歉。”
裴嘉南看著我,嘴角勾起一抹極冷的弧度。
“好,沈晏清,既然你非要教孩子學壞,那你就自己帶她回去反省。”
“什麼時候想通了,什麼時候再給我打電話。”
說完,她轉身走向教學樓。
去安撫她那對受了委屈的恩人父女。
若若趴在我的肩膀上,聲音沙啞地問我。
“爸爸,媽媽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