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抱著若若回到車裏的時候,她已經燒得渾身滾燙。
家長會上的驚嚇和委屈,終究還是壓垮了這個年僅五歲的孩子。
她蜷縮在後座上,小臉通紅,嘴裏含糊不清地囈語著。
我慌亂地摸著她的額頭,熱得燙手。
“若若別怕,爸爸帶你去醫院。”
我手忙腳亂地發動車子,眼淚不爭氣地砸在方向盤上。
路口的紅燈漫長得讓人絕望。
我顫抖著手撥通了裴嘉南的電話。
第一遍,無人接聽。
第二遍,直接被掛斷。
第三遍打過去的時候,電話終於通了。
裏麵傳來的卻不是裴嘉南的聲音,而是林嘉樹溫柔清朗的笑聲。
“晏清哥,你找嘉南嗎。”
“她正在給薇薇切蛋糕呢,薇薇今天拿了一等獎,嘉南特意帶我們來慶祝。”
我的呼吸瞬間停滯了一下,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。
“讓她接電話,若若發燒了,很嚴重。”
林嘉樹在那頭輕輕歎了口氣。
“晏清哥,我知道你今天在氣頭上,但你也不能拿孩子撒謊來騙嘉南回去呀。”
“剛剛在學校不是還好好的嗎,嘉南好不容易抽空陪薇薇吃頓飯,你別總這麼自私好不好。”
我氣得渾身發抖,拔高了聲音。
“我沒撒謊。讓裴嘉南接電話。”
電話那頭傳來裴嘉南略顯不耐煩的聲音。
“怎麼了,他又在鬧什麼。”
緊接著,手機被人拿走,裴嘉南冷淡的聲音傳來。
“沈晏清,我剛才在學校說得很清楚了。”
“你不用編出這種蹩腳的理由來逼我妥協,若若如果發燒了,你應該去找醫生,而不是找我。”
“我又不會治病。”
還沒等我再開口,電話裏傳來薇薇清脆的叫喊聲。
“裴媽媽,我要吃那個帶草莓的蛋糕。”
“好,媽媽給你切。”裴嘉南的聲音瞬間變得溫柔。
然後,電話被無情地切斷。
聽筒裏隻剩下冰冷的嘟嘟聲。
那一刻,我仿佛被抽幹了所有的力氣。
回憶像潮水一樣湧上來。
就在上個月,若若拿了全市幼兒奧數比賽的金獎。
她興奮地拿著獎狀,坐在沙發上等裴嘉南回家,說要給媽媽一個驚喜。
她從天亮等到天黑,等到連晚飯都沒吃一口,靠在沙發上睡著了。
而那天晚上,裴嘉南在哪裏。
她在林嘉樹的家裏,給薇薇辦六歲的生日派對。
因為薇薇說,別的同學都有媽媽陪著過生日,她沒有,她很害怕。
裴嘉南知道後,推掉了所有的應酬,甚至忘了那天也是若若得獎的日子。
我後來質問她。
她隻是淡淡地說,若若年年都能拿獎,薇薇的生日一年隻有一次。
她永遠有那麼多冠冕堂皇的理由,來掩飾她對親生女兒的冷漠。
刺耳的鳴笛聲把我從回憶裏拉回現實。
綠燈亮了。
我踩下油門,直奔市中心醫院。
急診室裏人滿為患,我抱著若若在長椅上焦急地等待叫號。
若若燒得有些迷糊,小手緊緊揪著我的衣角。
“爸爸,我頭好疼。”
我心疼地親吻她的額頭,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。
“乖,馬上就輪到我們了,醫生看一看就不疼了。”
就在這時,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走廊盡頭傳來。
我下意識地抬起頭,整個人如墜冰窟。
裴嘉南抱著薇薇,腳步匆匆地朝急診科走來。
林嘉樹跟在旁邊,滿臉焦急,手裏還拿著薇薇的外套。
薇薇窩在裴嘉南懷裏,根本看不出什麼病態,甚至還在偷偷玩著裴嘉南胸口的絲巾。
裴嘉南的眉頭緊緊鎖著,臉上是掩飾不住的擔憂。
那是她在若若生病時,從未露出過的神情。
“醫生,快幫她看看,她剛才說肚子疼得厲害。”
裴嘉南直接抱著薇薇越過了排隊的人群,走到分診台前。
我抱著若若,坐在離他們不到十米的長椅上。
看著這副母慈女孝的畫麵,我覺得自己就像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。
林嘉樹一轉頭,正好看見了我。
他愣了一下,隨即拉了拉裴嘉南的袖子。
裴嘉南轉過身,對上了我的視線。
她的眼中閃過一絲錯愕,但很快就恢複了那種冷漠的理智。
她安頓好薇薇,邁開長腿朝我走過來。
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和燒得滿臉通紅的若若。
“沈晏清,你非要用這種方式來引起我的注意嗎。”
“跟蹤我到醫院,你覺得很有意思。”
我看著她,連生氣的力氣都沒有了。
隻覺得眼前這個女人,陌生得可怕。
“裴嘉南,你瞎了嗎,你看不出若若發燒了嗎。”
裴嘉南看了一眼若若,語氣依舊平靜。
“小孩子發燒感冒是常有的事,你平時在家裏是怎麼照顧她的。”
“一點小病就往急診跑,你到底會不會當爸。”
我冷笑著站起來,直視著她的眼睛。
“是啊,我不會當爸,所以若若燒到三十九度隻能在這裏排隊。”
“而你的薇薇隻是吃蛋糕吃撐了肚子疼,你就能抱著她插隊看診。”
裴嘉南的臉色沉了下來,似乎覺得我在無理取鬧。
“薇薇腸胃不好,這能一樣嗎。”
“沈晏清,你能不能收起你那副怨夫的嘴臉,別在這裏丟人現眼。”
說完,她轉身走向林嘉樹。
隻留給我一個絕情的背影。
“爸爸,我不想要媽媽了。”若若微弱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