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若若在醫院掛了半宿的鹽水,燒才勉強退下去。
回到家已經是淩晨三點。
整個屋子空蕩蕩的,沒有留一盞燈。
裴嘉南沒有回來,連一條詢問的短信都沒有。
我把若若安頓在床上,看著她即使睡著依然緊皺的眉頭,心裏像被鈍刀子來回切割。
接下來的幾天,裴嘉南就像從這個家裏蒸發了一樣。
我沒有找她,專心在家裏照顧若若。
若若退燒後變得比以前更沉默了。
她不再趴在窗台上等那輛熟悉的黑色轎車。
也不再拿著畫筆,興衝衝地畫一家三口。
她的畫紙上,現在隻剩下我和她,還有那條流浪狗。
周五下午,我去學校接若若放學。
班主任把我叫到了辦公室,遞給我一份夏令營的報名表。
“若若爸爸,這是市裏組織的青少年美術夏令營。”
“名額非常有限,每個學校隻有兩個。”
“若若的美術天賦極高,學校原本是決定把其中一個名額給她的。”
我剛想道謝,班主任卻麵露難色,歎了口氣。
“但是,就在今天上午,若若媽媽作為家委會代表來學校。”
“她主動提出,把若若的名額讓給一班的林采薇同學。”
我大腦嗡的一聲,像被重錘狠狠砸了一下。
“讓給林采薇。她憑什麼替若若做決定。”
班主任推了推眼鏡,無奈地說。
“若若媽媽說,林采薇是單親家庭,心理上比較敏感,更需要這種集體活動來建立自信。”
“她說若若有完整的家庭環境,以後還有很多機會,不差這一次。”
“名額已經上報了,我也沒辦法更改了。”
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辦公室的。
隻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往頭頂湧。
若若為了這個夏令營,整整準備了半個月。
她每天晚上畫畫到深夜,就是為了能去見她最喜歡的國畫大師。
裴嘉南,她怎麼敢。
她怎麼敢輕描淡寫地毀掉自己女兒的夢想,去成全別人的孩子。
我牽著若若走出校門,蹲下身子,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告訴她這個殘忍的消息。
若若看著我紅透的眼眶,似乎明白了什麼。
她伸出小手,輕輕擦掉我眼角的眼淚。
“爸爸,是不是我的名額被媽媽拿走了。”
她平靜得讓我害怕。
“沒關係的爸爸,我其實也不怎麼想去。”
“我自己在家畫畫也是一樣的。”
看著她明明很失落卻還要懂事安慰我的樣子,我徹底破防了。
我一把將她抱進懷裏,眼淚決堤而出。
把若若送回家後,我直接開車去了裴嘉南的公司。
我推開總裁辦公室的大門時,裴嘉南正在看文件。
而林嘉樹坐在旁邊的沙發上,手裏端著一杯剛煮好的咖啡。
看到我衝進來,林嘉樹像受驚的小鹿一樣站了起來。
“晏清哥,你怎麼來了。”
裴嘉南皺起眉頭,放下手中的鋼筆。
“沈晏清,你連最起碼的敲門都不懂了嗎。”
我快步走到辦公桌前,雙手撐在桌麵上,死死盯著她。
“裴嘉南,你憑什麼把若若的夏令營名額給林采薇。”
“你知不知道若若為了這個名額準備了多久。”
裴嘉南的神色沒有絲毫波動,仿佛我隻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。
“我當是什麼事,值得你跑到公司來大呼小叫。”
她靠在椅背上,雙手交叉,用那種慣有的理智口吻開始說教。
“若若的畫技已經很好了,去不去那個夏令營對她影響不大。”
“但薇薇不一樣,她前陣子因為家長會的事情受了刺激,現在很自卑。”
“她需要這個機會去重新融入集體,你作為長輩,就不能大度一點嗎。”
我被她這番不要臉的邏輯氣笑了。
“受刺激。她受什麼刺激了。”
“是因為他爸爸當第三者破壞別人家庭,還是因為她搶了別人的媽媽心虛。”
“沈晏清。”裴嘉南猛地站起來,臉色鐵青。
“你嘴巴放幹淨點。嘉樹清清白白,我不允許你這麼侮辱他。”
林嘉樹適時地走過來,拉住裴嘉南的胳膊,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。
“嘉南,你別生氣,都是我的錯。”
他轉頭看向我,從包裏拿出一個包裝精美的盒子,遞了過來。
“晏清哥,我知道這件事委屈了若若。”
“這是薇薇上次比賽得的獎品,是一個限量版的精美八音盒。”
“薇薇特意讓我拿來送給若若,就當是補償,你看行嗎。”
我看著那個盒子,隻覺得反胃。
那是拿若若的廢稿換來的榮譽,現在又拿來施舍給若若。
他們這是在往若若的骨血裏踩。
我猛地一揮手,直接打翻了那個盒子。
八音盒摔在地上,碎成了好幾塊。
“收起你們的施舍,嫌惡心。”
裴嘉南看著地上的碎片,徹底沉下臉。
“沈晏清,我看你簡直是不可理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