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從裴嘉南公司回來的路上,天陰沉沉的,像要壓塌整個世界。
我不知道該怎麼麵對若若那雙澄澈的眼睛。
但命運似乎並不打算就此放過我。
第二天上午,學校舉辦了一場小型的優秀畫作頒獎禮。
因為之前的手抄報比賽,學校決定再搞一次現場展示。
我原本不想去,但若若說她想去看看。
我想,她大概還是放不下自己那些心血。
到了學校禮堂,前排坐滿了家長和校領導。
裴嘉南作為家委會主席,職業套裝筆挺地坐在校長旁邊,儼然一副社會精英的派頭。
林嘉樹坐在她身後不遠處,滿眼崇拜地看著她。
頒獎環節開始。
主持人聲情並茂地宣布:“這次比賽的特等獎得主,是林采薇同學。”
“她的畫作《星空下的夢想》,展現了超乎年齡的想象力。”
大屏幕上緩緩打出那副畫。
在看清那幅畫的瞬間,我和若若同時僵住了。
那是一幅極其絢麗的水彩畫。
但那根本不是林采薇的畫風。
我太熟悉了,那上麵的每一根線條,每一個色彩暈染的技巧,都是若若的習慣。
這是若若上個星期在家裏畫完,後來離奇失蹤的那幅畫。
我以為是她不小心弄丟了。
原來,是被人偷走,冠上了別人的名字。
若若死死抓著我的手,指甲深深陷進我的肉裏。
“爸爸,那是我的畫。”她聲音發抖,帶著壓抑不住的哭腔。
我再也無法忍受這種欺淩,猛地站了起來。
大步走到台前,指著大屏幕上的畫。
“這幅畫不是林采薇畫的,是我女兒裴若華的作品。”
禮堂裏瞬間一片嘩然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。
校長皺起眉頭,看向裴嘉南。
林嘉樹在台下捂住嘴,一副受了天大驚嚇的模樣。
裴嘉南站了起來,她沒有看大屏幕,而是用那種極其失望和悲憫的眼神看著我。
她從隨身的公文包裏拿出了一份文件,遞給校長。
“校長,很抱歉讓大家看笑話了。”
“我丈夫最近精神壓力極大,伴有輕度的被害妄想和焦慮症。”
“他總是覺得別人在針對他和若若。”
我渾身一震,不可置信地看著她。
那份文件,是我幾個月前因為失眠去開藥的單據。
竟然被她曲解成了精神疾病的證明。
裴嘉南居高臨下地看著我,語氣溫和得令人發指。
“晏清,我知道你對薇薇有成見,但你不能拿這種事來汙蔑一個孩子。”
“薇薇這幾天天天在家裏練畫,我是看著她畫完這幅畫的。”
“你不能因為若若沒拿到獎,就產生這種荒謬的幻想。”
她在撒謊。
她在大庭廣眾之下,為了維護那個男人和他的女兒,毫不猶豫地把自己的丈夫打成精神病,把自己的親生女兒踩進泥裏。
周圍的家長開始指指點點。
“原來是精神有問題啊,難怪上次那麼反常。”
“真可憐,攤上個這樣的爸,孩子遲早被毀了。”
我站在那裏,百口莫辯,渾身的血液一寸寸冷下去。
我轉過頭,看向站在角落裏的若若。
她沒有哭,也沒有鬧。
她隻是用那種毫無波瀾的眼神看著裴嘉南。
那是一個孩子,對母親徹底死心的眼神。
“爸爸,我們回家吧。”若若走過來,拉住我的手。
“這裏好臟。”
回到家後,裴嘉南也跟著回來了。
她把一份心理谘詢同意書扔在茶幾上。
“明天帶若若去看看心理醫生。”
她扯鬆了領口的絲巾,語氣不容置疑。
“她現在的性格太孤僻了,總是對同學抱有敵意,這都是你長期灌輸怨氣的結果。”
“如果不及時糾正,她這輩子就毀了。”
我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個女人。
這個我曾經傾盡所有去愛,為了她放棄事業、甘心洗手作羹湯的女人。
她永遠覺得自己站在道德的製高點。
用最理智的口吻,幹著最殘忍的事。
我沒有像以往那樣跟她爭吵。
我隻是平靜地走過去,將那份同意書撕得粉碎。
然後轉身走進臥室,拖出了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。
我拿出一份簽好字的離婚協議,放在她麵前的茶幾上。
“裴嘉南,我們離婚吧。”
裴嘉南愣了一下,隨即眉頭緊鎖,眼中閃過一絲嘲弄。
“沈晏清,你又在玩什麼把戲。”
“拿離婚來威脅我,你覺得有用嗎。”
我沒有理會她,牽起若若的手,走向玄關。
“你今天走出這個門,就別想再回來。”
裴嘉南在身後冷冷地警告。
我推開門。
外麵的冷風夾雜著雨絲吹在臉上,我卻覺得前所未有的清醒。
我沒有回頭,帶著我唯一的珍寶,頭也不回地走進了風雨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