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回到家,我用溫毛巾仔細給小澈擦臉。
小澈一直很安靜,乖巧得讓人心疼。
他爬下沙發,走到自己的小書桌前。
桌子上放著一幅畫,是他昨天晚上用蠟筆畫的向日葵。
向日葵旁邊,畫著三個牽著手的小人。
小澈拿著畫,眼巴巴地看向門口。
大門哢噠一聲開了。
宋清漪推門走進來,手裏提著一個精美的蛋糕盒。
小澈的眼睛亮了一下,下意識地往前走了一步。
可下一秒,他的腳步又停住了。
宋清漪換好鞋,將蛋糕放在餐桌上。
她看到小澈手裏的畫,嘴角勾起一抹溫和的笑。
“小澈,畫得真漂亮,是送給媽媽的嗎?”
她走過去,自然而然地從小澈手裏抽走那幅畫。
小澈點點頭,小聲說。
“媽媽,上麵是我們一家三口。”
宋清漪仔細端詳了一會,眼神卻飄向了手機屏幕。
屏幕亮著,是林晚星發來的微信。
“清漪,嬌嬌剛才說想學畫畫,可是你也知道,我現在的經濟狀況......”
宋清漪眉頭微蹙,眼中閃過一絲心疼。
她將畫折了起來,放進自己的公文包裏。
“小澈畫得真好。”
“正好嬌嬌妹妹想學畫畫,媽媽把這幅畫拿去給她做個榜樣好不好?”
小澈愣住了,大大的眼睛裏滿是不解。
“可是媽媽,那是我送給你的......”
宋清漪蹲下身,平視著小澈,語氣依舊溫柔如水。
“媽媽知道小澈最乖了。”
“嬌嬌妹妹家裏窮,上不起畫畫班,她很可憐的。”
“我們小澈有那麼多的畫筆,還有專門的美術老師,分給妹妹一點鼓勵,也是應該的呀。”
我站在廚房門口,聽著這番令人作嘔的說辭。
手裏的水杯差點被我捏碎。
“宋清漪,你把畫還給小澈。”
我走過去,冷冷地盯著她。
宋清漪站起身,不讚同地看著我。
“修齊,你這又是在幹什麼?”
“隻是一幅畫而已,小澈明天還可以再畫。”
“但這對嬌嬌來說,是莫大的鼓勵。”
“我隻是在教小澈學會分享和善良,難道這也有錯嗎?”
她的邏輯總是完美無缺,將所有的自私包裝成大愛。
“學會分享?”
我冷笑一聲。
“你拿兒子的心意去討好別的男人,你管這叫分享?”
宋清漪的臉色終於沉了下來,但她依然保持著極度的克製。
“賀修齊,你為什麼總是要把人想得這麼齷齪?”
“林晚星是嬌嬌的爸爸,我幫嬌嬌,並不代表我對林晚星有什麼想法。”
“我隻是盡一個老朋友的責任。”
老朋友的責任?
我的思緒瞬間被拉回到了上個月。
那天深夜,小澈突然高燒四十度,渾身起滿紅疹。
他燒得迷迷糊糊,一直喊著要媽媽。
我一個人抱著他,在暴雨中狂奔到急診。
醫生說是急性過敏,差一點就休克了。
我在重症監護室門外,給宋清漪打了一百多個電話。
直到天快亮的時候,她才接起。
電話那頭傳來敲敲打打的聲音。
“怎麼了?我這邊在忙。”
她的聲音平靜得聽不出任何波瀾。
我哭著求她來醫院看一眼小澈。
她卻在那頭歎了口氣,語氣溫和而無奈。
“修齊,你不要這麼誇張好不好?”
“小孩子發燒很正常,你看好他就行了。”
“林晚星剛搬家,家裏很多重物需要搬。”
“他腰受過傷沒有力氣,嬌嬌又一直哭鬧,我走不開。”
“你是個理智的成年男人,能不能自己處理好?”
那天,我在醫院冰冷的走廊裏坐了一整夜。
看著裏麵插著管子的兒子,我的心徹底死了。
現在,她竟然還能冠冕堂皇地說出盡責任三個字。
“宋清漪。”
我深吸一口氣,強壓下內心的翻湧。
“你把畫放下,馬上。”
宋清漪看著我眼底的冷意,搖了搖頭。
“修齊,你現在的樣子真的很不可理喻。”
她沒有放下畫,而是直接拉開了大門。
“我先去林晚星那邊一趟,嬌嬌還在等我。”
“桌上的蛋糕是給小澈買的,你讓他吃點甜的,心情會好些。”
大門關上的那一刻,小澈終於忍不住哭出聲來。
他跑過去,看著桌上那個蛋糕盒。
上麵赫然印著幾個字。
“祝嬌嬌奪冠快樂。”
原來,這根本不是買給小澈的安慰。
而是嬌嬌挑剩下的施舍。
我一把將那個蛋糕掃進垃圾桶裏。
“小澈不哭。”
我蹲下來,緊緊抱住我的兒子。
“以後我們再也不畫向日葵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