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陳佩玖站在那裏,脊背挺得筆直。
她的眼神像是在審視一個小偷。
全班人的目光再次像針一樣紮在我身上。
我坐在座位上,連眼皮都沒抬。
“我自己寫的。”
陳佩玖冷笑了一聲。
“你自己寫的?”
“陸修遠,那道題涉及到了拉格朗日方程的變形。”
“高中的大綱裏根本沒有。”
她頓了頓,語氣裏帶上了一絲嘲弄。
“連大學的教材裏都不一定有這麼詳細的推導。”
“你告訴我,你一個天天不在學校的人,是怎麼自己寫出來的?”
我合上物理書,淡淡地看著她。
“這世界上的知識,不是隻有在學校裏才能學到。”
“你沒見過,不代表不存在。”
許振鷺立刻在前麵接腔。
“你就別裝了。”
“佩玖都說了,這題她隻和網上的學霸朋友討論過。”
“你肯定是知道什麼內部消息,或者提前拿到了答案。”
他越說越激動,仿佛已經抓住了我的把柄。
“陸修遠,你這種人真可怕。”
“占著好資源就算了,連成績都要靠偷別人的。”
物理老師用力拍了拍講桌。
“夠了。”
“都給我安靜。”
她指著陳佩玖。
“陳佩玖,你別以為自己平時成績好就可以隨便汙蔑同學。”
“這卷子是我出的,隻有我一個人看過。”
“他能做出來就是他的本事。”
陳佩玖沒有退縮。
她骨子裏那股讀書人的清高,讓她對任何她認為的不公都深惡痛絕。
“老師,我沒有汙蔑他。”
她直視著老師,聲音洪亮。
“我隻是在陳述一個事實。”
“我在數學論壇上和一個同校的男生討論過這道題的變形。”
“那個男生非常有才華,他的解題思路堪稱完美。”
說到這裏,她看了我一眼,眼神裏充滿了厭惡。
“但我決不相信,那個男生會是他。”
我聽著她的話,心裏竟然覺得有些好笑。
她口中那個非常有才華的男生,就是我。
那個被她挑了漏洞,然後跟她爭到淩晨,最後互相吐槽的網聊對象。
也是我。
可笑的是,她現在正用我對知識的探討,來作為攻擊我本人的武器。
我站了起來。
凳子在地板上摩擦出刺耳的聲音。
“陳佩玖。”
我看著她。
“既然你覺得我是抄的。”
“那你把你那位朋友的思路,在黑板上寫出來。”
“看看和我的卷子,到底一不一樣。”
全班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許振鷺轉頭看著我,像在看一個瘋子。
“你瘋了吧?你敢和佩玖對峙?”
陳佩玖的眼神也變了。
她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強硬。
“你確定?”
她皺起眉頭。
“如果寫出來,發現你是在照搬,你會很難堪。”
我指了指黑板。
“寫。”
陳佩玖冷下臉,大步走上講台。
她拿起粉筆,開始在黑板上飛快地寫下公式。
不得不承認,她的基本功很紮實。
但很快,她寫到了一個關鍵步驟。
就是我們爭論的那個點。
她的粉筆停住了。
她在思考,或者說,在回憶我告訴她的那一步推導。
我看著她的背影。
昨晚網聊的畫麵閃過腦海。
【你的第三步假設不成立,這裏的邊界條件必須是連續的。】
【怎麼可能不成立?我查過資料的。】
【你查的是宏觀條件,這裏是微觀粒子。用波函數。】
當時她沉默了很久,然後回了一句。
【你是對的。】
那時候,我覺得她雖然固執,但至少聽得進道理。
現在看來,她隻聽得進網上那個濾鏡裏的我的道理。
陳佩玖在黑板前站了快一分鐘。
最終,她寫下了那行波函數的推導式。
寫完後,她放下粉筆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轉身看著我。
“這就是正確的思路。”
“陸修遠,現在你可以解釋一下,你卷子上的答案,為什麼和這個一模一樣了嗎?”
全班的目光齊刷刷地看向物理老師手裏的卷子。
物理老師也愣住了。
她看了一眼黑板,又看了一眼我的卷子。
然後,她把卷子展開。
“陸修遠的卷子上,不僅寫了這一步。”
老師的聲音有些發顫。
“他還在下麵批注了,如果用宏觀條件去算,會在第三步出現什麼漏洞。”
教室裏安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聽得見。
陳佩玖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。
她死死地盯著老師手裏的卷子。
那個批注。
那是她昨天晚上犯的錯誤。
是她被網上那個男生指出的漏洞。
“不可能。”
陳佩玖喃喃自語。
她看向我,眼神裏閃過一絲慌亂,但很快又被更深的懷疑掩蓋。
“你是不是黑進了論壇?”
她咬著牙說出這句話。
“你是不是偷看了我的聊天記錄?”
我看著她那張因為偏執而微微扭曲的臉。
真是沒救了。
“陳佩玖。”
我平靜地看著她。
“你覺得,我是為了向你證明什麼,才去黑論壇的嗎?”
“你太把自己當回事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