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落地特羅姆瑟時,已經是當地時間傍晚。
極夜的城市,天空呈現出一種深邃的藍黑色。
冷風夾著細碎的雪粒吹在臉上,像刀刮一樣。
我拉緊大衣領口,站在航站樓外等車。
沈若華去提提前租好的越野車。
她在雪地裏的背影顯得高挑利落,步子邁得很穩。
沒過多久,一輛黑色的牧馬人停在我麵前。
車窗降下,沈若華坐在駕駛座上。
“上車。”
車廂裏提前開了暖氣,溫度剛剛好。
我坐進副駕駛,係好安全帶。
沈若華踩下油門,車子平穩地駛入雪夜。
路兩旁的雪原在車燈的照射下飛速後退。
我拿出手機,剛連上當地的網絡,微信就彈出好幾條消息。
L:【哥哥,落地了嗎?】
L:【這邊的天好黑,雪也太大了。】
L:【你是不是覺得有點冷?】
我打字回複:
【還好。】
L:【我把車裏的暖氣開到最大了,你吹一會就能緩過來。】
我停下動作,看了一眼車的中控台。
空調麵板上顯示著22度。
風量是最小的一檔。
很舒適的溫度,完全不是“開到最大”。
我轉頭看向沈若華。
她正專注地看著前方路況,雙手穩穩地搭在方向盤上。
“暖氣夠嗎?”
她察覺到我的視線,問了一句。
“夠了。”
我收回視線,在手機上給林婉清回了一條。
【太熱了,調小點。】
消息發出去不到十秒,沈若華放在中控台上的手機屏幕亮了。
一條微信提示彈出來。
雖然看不清內容,但我能猜到是誰發來的。
沈若華等紅燈的間隙,拿起手機看了一眼。
她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。
然後,她把手機放下,手伸向空調麵板。
她沒有把溫度調小。
而是直接把風向從吹臉改為了吹腳。
“這樣不會覺得悶。”
她解釋了一句。
我靠在椅背上,看著車窗外的雪景。
“挺有經驗。”
“以前經常來這邊滑雪。”
她回答得很自然。
我們在一個小時後抵達了預訂的極光營地。
營地由一排排獨立的玻璃穹頂小木屋組成。
前台的挪威大叔核對了我們的護照信息。
他把兩張房卡遞給沈若華。
“兩間相鄰的木屋,祝你們好運,今晚可能會有極光。”
沈若華道了謝,拿著房卡走向我。
她遞給我一張。
“6號房。”
我接過房卡。
“我以為預訂的是一間。”
我在網上查過這家營地的價格,旺季一房難求。
按照林婉清那種“機酒退了也虧”的算計性格,她不太可能大方地訂兩間房。
沈若華的動作頓了一下。
“男女授受不親。”
她看著我,語氣很淡。
“而且你睡眠淺,一個人住休息得更好。”
我捏著房卡的邊緣。
“你連我睡眠淺都知道?”
“聊天的時候你提過。”
她回答得天衣無縫。
但我很清楚,我從未跟林婉清提過我的睡眠習慣。
我隻跟她說過,我喜歡熬夜看報表。
我沒戳穿她,轉身拖著行李箱往6號房走。
木屋裏的設施很齊全。
穹頂是全透明的玻璃,躺在床上就能看到天空。
我把行李簡單收拾了一下,去浴室洗了個熱水澡。
出來的時候,手機在床頭櫃上震個不停。
L:【哥哥,收拾好了嗎?】
L:【自己一個人睡一個屋,會不會覺得冷清?】
L:【其實我挺想和你住一間的,但我怕你覺得我太隨便。】
L:【畢竟我們才第一次見麵。】
我擦著頭發,看著屏幕上這些虛偽的字眼。
林婉清的算盤打得很響。
她不想跟我住,是因為她覺得我是一個又老又醜的三十五歲男人。
她怕跟我住在一間屋子裏會反胃。
但她又要維持深情人設,所以把分房睡說成是“怕我覺得她太隨便”。
我坐在床邊,回複她。
【不怕,挺好的。】
L:【那就好。】
L:【你早點休息,明天帶你去坐狗拉雪橇。】
L:【晚安哥哥。】
我沒再回複,把手機扔到一邊。
就在這時,房門被人敲響。
我走過去打開門。
沈若華站在門外,手裏端著一個保溫杯。
她換了一身灰色的居家服,長發微濕,顯然也剛洗過澡。
冷風從她身後灌進來,她用身體擋住了風口。
“喝點薑茶。”
她把保溫杯遞過來。
“營地前台熬的,驅寒。”
我看著保溫杯,沒接。
“林婉清。”
我叫出那個名字。
沈若華的眼神沒有任何波動,靜靜地看著我。
“怎麼了?”
“你知不知道薑茶會影響我的睡眠?”
我盯著她的眼睛。
沈若華愣了一下。
她似乎在腦海裏快速搜索關於這個信息的記憶。
幾秒後,她眉頭微皺。
“抱歉,我忘了。”
她收回手。
“那我拿回去,你早點睡。”
我看著她轉身走向隔壁的7號房。
門關上後,我靠在門背上,笑了一下。
我根本對薑茶不過敏,也不影響睡眠。
我隻是隨便找了個借口試探她。
如果她真的是林婉清,她應該知道,我前天才跟她說過,我冬天最喜歡喝陳皮普洱茶。
但她不知道。
她隻能順著我的話往下演。
這個替身,演得還挺辛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