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的行程是狗拉雪橇。
極夜的白天隻有短短幾個小時的微光。
雪原上呈現出一種泛著藍調的冷白色。
我穿了厚厚的羽絨服,戴著防風鏡。
沈若華站在幾隻哈士奇旁邊,正在聽向導講駕駛要領。
她學得很快,向導拍了拍她的肩膀,比了個大拇指。
她走過來,拉開雪橇上的防風毯。
“坐進去。”
我坐進雪橇,她把毯子仔細地掖在我身前,確認沒有漏風的地方。
然後她站在我身後的駕駛位上。
“抓緊了。”
隨著她的一聲口令,哈士奇們興奮地衝了出去。
風在耳邊呼嘯。
周圍是成片的冷杉林和無盡的雪地。
沈若華的車技很好,雪橇在起伏的雪麵上平穩滑行。
中途休息的時候,我們在一個結冰的湖麵上停下。
向導生了一堆火,給大家發熱可可。
我摘下防風鏡,哈出一口白氣。
沈若華拿著一杯熱可可遞給我。
她手裏還拿著一台黑色的微單相機。
“看這邊。”
她舉起相機,鏡頭對準我。
我沒躲,端著熱可可,平靜地看著鏡頭。
哢嚓一聲。
她低頭看了一眼屏幕,似乎很滿意。
“光線不錯。”
接下來的半個小時,她幾乎成了我的專屬攝影師。
我站在雪鬆下,我坐在雪橇上,我捧著雪。
她從各種角度按著快門。
我看著她專注的樣子,心裏那種荒謬感越來越強。
她拍這麼多照片,是要發給誰看?
回到營地是下午三點。
天已經完全黑了。
我回到房間,剛脫下外套,林婉清的消息就來了。
L:【哥哥,今天玩得開心嗎?】
L:【狗拉雪橇好刺激,我胳膊都酸了。】
L:【你看我給你拍的照片。】
緊接著,她發來三張圖片。
我點開大圖。
第一張,是我坐在雪橇裏的背影,隻能看到一個圓滾滾的後腦勺。
第二張,是我站在雪鬆下的側影,大半個身子被樹幹擋住了。
第三張,幹脆隻有我在雪地上踩出的一串腳印,連個人影都沒有。
我滑動著屏幕,盯著這三張照片。
沈若華明明拍了十幾張我的正臉照。
她甚至還特意讓我摘下防風鏡,拍了特寫。
但林婉清收到的,全是這些毫無辨識度的邊角料。
為什麼?
因為林婉清認定我是一個隱瞞年齡的油膩大叔。
她根本不想看我的臉。
而沈若華,作為她的替身,很盡職盡責地配合了她的喜好。
她把那些拍得很好的正臉照全部截留了。
隻把這些敷衍的照片發給林婉清交差。
我靠在沙發上,給林婉清回消息。
【拍得挺好。】
【尤其是那串腳印,很有藝術感。】
L:【是吧!我也覺得那張特別有感覺。】
L:【你在我眼裏,連腳印都是帥氣的。】
我看著屏幕,麵無表情地打字。
【你手機像素是不是出問題了?】
【怎麼這幾張照片都這麼糊?】
兩分鐘後,林婉清才回複。
L:【雪地反光太厲害了,可能沒對上焦。】
L:【下次我注意。】
我沒理她,把手機扔在桌上。
晚上在營地的餐廳吃飯。
沈若華點了一桌子當地特色的海鮮。
她把切好的鱈魚排推到我麵前。
“嘗嘗,很新鮮。”
我拿起刀叉,切了一小塊放進嘴裏。
“你相機的照片導出來了嗎?”
我突然問。
沈若華切牛排的手頓了一下。
“還沒。”
“剛才林婉清發了幾張給我。”
我看著她,語氣平靜。
“是你發給她的?”
沈若華抬起頭,眼神裏閃過一絲極快的警惕。
“你在說什麼?”
她放下刀叉,表情管理得很完美。
“我就是林婉清,我發給你的,當然是我拍的。”
我擦了擦嘴角。
“哦,是嗎。”
我拿出手機,點開那張隻有腳印的照片,把屏幕推到她麵前。
“那你解釋一下,你舉著相機對著我的臉拍了半天,最後就拍出一串腳印?”
沈若華看著屏幕上的照片,悄悄咽了一下口水。
她沉默了足足五秒。
“那幾張正臉的,曝光過度了,不好看。”
她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。
“我怕你看了不高興,就沒發。”
我看著她依然波瀾不驚的臉,點了點頭。
“你考慮得真周到。”
“其實你不必這麼小心翼翼。”
我收回手機,端起水杯喝了一口。
“我不介意自己不上鏡。”
沈若華看著我,眼神變深了幾分。
“你很上鏡。”
她突然說。
“每一張都很好看。”
我動作一頓,抬眼看她。
她的目光沒有閃躲,直白得讓人有些心慌。
我避開她的視線,低頭繼續切盤子裏的魚。
這種曖昧的戲碼,她演得倒是比林婉清逼真多了。
吃完飯,我們走出餐廳。
前台的挪威大叔興奮地衝我們招手。
“極光指數很高!今晚絕對能看到!”
沈若華看向我。
“去冰湖那邊等?”
我點頭。
“走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