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冰湖距離營地大概有十分鐘的步行路程。
周圍沒有任何光汙染,黑夜純粹得像一塊巨大的天鵝絨。
我們在湖邊找了個避風的雪坡。
沈若華從背包裏拿出防潮墊鋪好,示意我坐下。
溫度極低,我呼出的白氣瞬間結成冰沙。
她把那個黑色保溫杯遞給我。
“這次是熱牛奶,不影響睡眠。”
我接過杯子,熱度順著掌心傳過來。
“謝謝。”
我們在黑暗中並肩坐著,誰也沒有說話。
周圍安靜得隻能聽到風吹過冷杉林的聲音。
我看著漆黑的天空,等待著那場不知何時會降臨的極光。
手機在口袋裏震了一下。
我拿出來,屏幕的光在黑暗中有些刺眼。
L:【哥哥,你在幹嘛?】
我回複:【等極光。】
L:【我也在等。】
L:【這邊的風太大了,吹得我頭疼。】
L:【我剛剛跑回營地前台給你拿了個暖寶寶,你等我一下,我馬上過去找你。】
我看著這條消息,目光慢慢從屏幕上移開。
我轉過頭。
沈若華就坐在我旁邊不到半米的地方。
她正低頭擺弄著手裏的微單相機,調整著感光度和快門速度。
她沒有跑回營地。
她手裏也沒有暖寶寶。
她就像一尊安靜的雕塑,穩穩地坐在我身邊。
我把手機鎖屏,攥在手裏。
“你去拿暖寶寶了?”
我突然開口,聲音在空曠的雪地上很清晰。
沈若華擺弄相機的手停住了。
她沒有轉頭,背影在黑暗中顯得有些僵硬。
“什麼?”
她問。
我點亮手機屏幕,照亮了她的側臉。
“林婉清說,她去前台給我拿暖寶寶了,馬上就過來。”
我看著她,語氣沒有任何起伏。
“如果你是林婉清,那你現在應該在跑過來的路上,而不是坐在這裏調相機。”
沈若華慢慢放下手裏的相機。
她轉過頭,看著我。
屏幕的微光映出她深邃的眼睛,那裏麵沒有被拆穿的慌亂,隻有一種近乎平靜的釋然。
“你看出來了。”
她沒有否認。
我關掉手機屏幕,周圍再次陷入黑暗。
“很難看不出來。”
我說。
“你們的配合雖然默契,但信息差太多了。”
“你不知道我的生活習慣,她不知道我們當下的具體處境。”
“你們就像兩個劇本不同步的演員,在同一台戲裏演對手戲。”
我喝了一口保溫杯裏的熱牛奶。
“沈若華,這幾天演得累嗎?”
沈若華沉默了很久。
風似乎停了,空氣靜謐得可怕。
“不累。”
她終於開口,聲音很低,帶著一點沙啞。
“我隻怕演得不夠好。”
我輕笑了一聲。
“你演得很好。如果不是林婉清那個蠢貨連發消息的時間點都卡不對,我可能還會配合你們多演幾天。”
我把保溫杯蓋好,放在防潮墊上。
“她給了你多少錢來頂包?”
我看著前方的冰湖。
“機酒錢?還是額外的辛苦費?”
“讓她別費心了,我不至於因為一個未曾謀麵的相親對象爽約就去尋死覓活。”
沈若華沒有回答我的問題。
她突然抬起手,指了指天空。
“出來了。”
我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。
天際的邊緣,一抹幽綠色的光帶悄然浮現。
它像一條輕盈的絲帶,在星空中緩慢地扭動、舒展,然後逐漸擴散,顏色也從幽綠變成了帶著紫色的絢爛。
極光。
我看著那片光芒,心裏沒有任何波動。
因為身邊的騙局,連這自然奇觀都顯得有些諷刺。
在極光的照耀下,我轉頭看向沈若華。
她的臉在綠光下顯得有些蒼白。
“看完了。”
我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雪。
“旅行到此為止吧,明天我們各自回程。”
我轉身準備離開。
“陸嘉言。”
她叫住我。
我沒有回頭。
“我沒有收她的錢。”
沈若華的聲音在極光下顯得格外清晰。
“機酒是我自己付的。”
我停下腳步。
“她發帖子的第一分鐘,我就看到了。”
她站起身,走到我身後。
“我主動要求來頂包,不是為了幫她解圍,也不是為了來騙你。”
我轉過身,看著她。
極光在她的眼睛裏倒映出細碎的光芒。
“我是為了來見你。”
她看著我,一字一句地說。
“陸嘉言,這是我蓄謀已久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