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訂婚宴當晚,家屬席空無一人。
司儀和賓客麵麵相覷。
我捏緊手機,給未婚妻打去電話。
“你、你跟爸媽,還有哥,人、人呢?”
那邊傳來幾聲輕笑。
是我哥陸驚瀾。
“無為,是我讓大家都別去的。”
“你這一緊張就口吃的病,需要脫敏治療。”
我愣住。
話哽在喉嚨,更說不出來了。
宋慈接過電話,也勸。
“無為,驚瀾也是為了你好。”
“趁這個機會,你鍛煉鍛煉,應付賓客。”
“驚瀾還真是懂得變通,不像你。”
不像你。
又是這句話。
我從小就被拿來和陸驚瀾比較。
我爸說,你看你哥多大氣,不像你。
我媽說,你看你哥多聰明,不像你。
就連宋慈也說,你看驚瀾多會說話,不像你。
可我也不是生來就不會說話。
口吃,是七歲那年救了落水的宋慈。
應激後留下的病根。
她跟我在一起二十年,明知道我的情況。
可還是把我獨自留在了這裏。
台下賓客屏息凝神,直勾勾盯著我。
我張了張嘴,艱難出聲。
“你、你是不是,不想跟我結、結婚?”
宋慈一愣,笑起來。
“無為,你自己加油。”
她沒肯定,也沒否定。
隻是像以往那樣,默認了。
我閉了閉眼,掛斷電話。
這婚,她不想結。
正好,我也不想結了。
......
即使有了心理建設。
可麵對百來號人,我還是有些緊張。
一緊張,嗓子就緊。
嗓子一緊,就說不出話。
指尖抖了半晌,我才發出第一個音節。
“訂、訂婚宴......”
台下已經開始躁動。
知情的人八卦給不知情的人。
底下的話傳來傳去,看向我的眼神,都變得同情。
可這種同情,比刻薄還讓人難受。
司儀主動湊近,低聲詢問。
“陸先生,出了什麼事?您可以跟我說。”
我低著頭,沒敢看她。
“訂、訂婚宴,取、取消。”
她認真聽著,沒有絲毫不耐煩。
比宋慈還耐心。
聽完,她重新措辭,順利解決了這個爛攤子。
賓客成群結隊的離開。
我像被抽幹了力氣,再也撐不住。
順著牆根後門逃走,我才鬆了口氣。
可沒走兩步,我一頓,轉頭看向虛掩的包廂。
桌邊圍了四個人。
我爸,我媽,我哥,還有宋慈。
牆上掛著橫幅,不長。
【恭喜寶貝兒子拿下offer!】
陸驚瀾從來都是爸媽的寶貝兒子。
而我,什麼都不是。
說話聲斷斷續續的傳來。
我媽笑得合不攏嘴。
“驚瀾這次去海市,可是要給導師做事的!”
我爸也笑。
“雖然比不上京北,但也算光耀門楣了。”
陸驚瀾笑笑。
“就是擔心,要是我和阿慈都去了海市,無為該怎麼辦?”
我媽翻了個白眼,有些嫌棄。
“好好的日子,你提他幹什麼?”
“大不了在你們走之前,讓小慈和他重新訂婚。”
“這樣也算解決了他的人生大事。”
“反正他也沒什麼追求,跟個討債鬼一樣。”
討債鬼。
我呆愣的站在門外。
走廊燈光昏暗,打在腳邊,看起來壓抑。
就像我這二十多年的人生。
漫著無邊無際的黑暗和壓抑。
我盯著自己的影子,忽然覺得很累。
被比較了二十多年,我一直以為是自己不夠好。
腦子不聰明,我就拚努力。
昨天,我剛收到了京北大學的聘請書。
不是給導師做事,是自己當導師。
教授級別的。
我本來,想在訂婚宴上宣布。
我本來,很期待他們高興的眼神。
可現在,我不想說了。
說出來,也是被當成笑話聽。
裏麵宋慈忽然起身,往外走。
“我去接個電話。”
我下意識躲進一旁空包廂的門裏。
宋慈靠在牆上,和我背對背。
隔了一堵牆。
電話那邊興高采烈。
“慈姐!你真沒去訂婚宴啊?”
宋慈笑了一聲。
“嗯,沒去。”
那邊一群人七嘴八舌的喊叫。
“你真是鐵了心的喜歡陸驚瀾!”
“那你對陸無為就一點感情都沒有?”
“你到底要嫁誰?難不成要腳踏兩條船?”
宋慈笑罵一聲。
“去你的,怎麼說話呢。”
“驚瀾聰明又善良,以後在學術上,前途無量。”
“那種高嶺之花,我舍不得動,也不會讓別人動。”
“至於無為......”
“他救了我的命,我這輩子,是要賠給他的。”
話音落,電話那頭起哄的更厲害。
我卻什麼都聽不見了。
胃裏翻江倒海,我捂著嘴,努力不發出一絲聲音。
原來她二十年的守護。
都是為了“賠”。
那我們之間的愛算什麼?
算我一廂情願、自作多情嗎?
直到宋慈打完電話,將隔壁包廂門關上。
我才彎著腰,幹嘔到天昏地暗。
惡心。
她揣著這種想法,惡心。
陸驚瀾明知故做,惡心。
爸媽從小偏心,也惡心。
我抖著手,給京北大學的負責人發去消息。
【聘請書,我想好了。】
【什麼時候入職?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