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 章

領證前夜，蕭攬月那個能預知未來的男知己又來電話了。

這回他說我婚後第三年會往飯裏投毒，滅門全家。

蕭攬月坐在沙發上，認認真真跟我談：

“咱倆感情沒問題，但為了安全，先不領那個證，行嗎？”

我沒吱聲，去廚房給自己倒了杯水。

這已經是第七次了。

第一次，他說我會在蜜月期跟人私奔，蕭攬月退了機票。

第三次，他說我爸的工廠下個月要爆炸，結果我爸拿了區裏的安全標兵。

第五次，他說我名下有三張假信用卡欠了八十萬。

蕭攬月偷偷查了我征信，一切清白。

七次預言，七次落空。

可蕭攬月每一次都信他。

她攤開手掌，語氣溫柔：

“寒舟，他看到的未來不一定準，但萬一呢？萬一有一次是真的呢？”

“我不能拿全家的命賭。”

我把水杯放在桌上，笑了。

“蕭攬月，七次了。”

“你每次都選擇相信一個從沒對過的人，卻讓我一次次證明自己不是凶手。”

我拉開抽屜，把七張被作廢的婚姻申請表摞在茶幾上。

蕭攬月，既然結婚要你的命，那你確實不用勉強了。

......

“顧寒舟，你又在說氣話了。”

蕭攬月歎了口氣，伸手將茶幾上那七張婚姻申請表攏在一起。

她動作很慢，甚至帶著幾分縱容的無奈，像是在安撫一個無理取鬧的寵物。

“我早說過，星野的預知能力不是每次都能具象化。”

“他看到的是平行時空的隱患，是為了我們好，你為什麼總是對他抱有這麼大的敵意？”

我看著她把那幾張紙對折，隨手扔進了一旁的碎紙機。

機器嗡嗡作響，把我們七次試圖結婚的證明攪成了廢紙屑。

“為了我們好？”我輕笑了一聲，轉身走向臥室，“那是為了你好，蕭攬月。”

我拖出衣櫃底層的行李箱，拉開拉鏈，開始往裏麵扔衣服。

蕭攬月跟了進來，靠在門框上，眉頭微微皺起。

“大半夜的，你又想折騰什麼？明天還要上班。”

她的語氣依然溫柔，甚至連音量都沒有提高一分。

這就是蕭攬月，她永遠情緒穩定，永遠能用最平和的刀子往我心口上紮。

“分手吧。”我把幾件外套塞進箱子，頭也沒回，“既然我會投毒滅你全家，我還是離你遠點比較好。”

“夠了，寒舟。”她走過來，按住我拿衣服的手，“我隻是說推遲領證，沒說要分手。”

“我對你的感情你還不清楚嗎？除了這張紙，我什麼沒給你？”

就在這時，她放在床頭的手機亮了。

屏幕上跳動著林星野的名字。

蕭攬月下意識鬆開我的手，拿起手機按了免提。

“月姐，姐夫是不是生氣了？”

林星野壓低了沙啞的嗓音，帶著幾分刻意的委屈，在安靜的臥室裏格外刺耳。

“都怪我不好，我不該把看到那些可怕的畫麵告訴你，哪怕我自己被毒死，我也不該惹姐夫不高興的。”

“你別亂想，星野。”蕭攬月的聲音瞬間柔和下來，帶著不自覺的心疼。

“他隻是沒轉過彎來，明天就好了。你頭還疼嗎？用不用我過去陪你？”

我停下動作，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個女人。

她在我的臥室裏，當著我的麵，溫柔地哄著另一個聲稱我會毒死她的男人。

“月姐，你千萬別來，姐夫會更恨我的。”林星野聲音低落地說著，“他本來就怪我耽誤了你們領證，萬一他一氣之下做出什麼過激的事......”

“他不會的，他脾氣雖然倔，但心不壞。”蕭攬月看著我，像是在給出一句施舍的評價。

我閉了閉眼，把最後一件毛衣塞進箱子，拉上拉鏈。

輪子滾過木地板的聲音，打斷了她們的通話。

“我脾氣確實挺倔的。”我拎起箱子，看著蕭攬月，“所以我決定放過你們。”

蕭攬月皺起眉，對著電話匆匆說了句“早點睡”，掛斷了。

她擋在臥室門口，眼神終於冷了下來。

“顧寒舟，你非要把事情鬧得這麼難看嗎？”

“你以前不是這樣的。我們第一年打算結婚的時候，你多善解人意。”

我的心像被針紮了一下，回憶瞬間湧了上來。

第一年，我們訂好了去馬爾代夫的機票連帶三個月的奢華酒店。

那是我準備了半年的蜜月旅行。

可就在出發前三天，林星野打了個電話。

他說看到我會在蜜月期跟一個當地女導遊私奔，甚至卷走了蕭攬月的所有資產。

蕭攬月毫不猶豫地退了所有機票和酒店。

我追問她為什麼，她隻是抱著我，溫柔地撫摸我的頭發。

“寒舟，馬爾代夫最近治安不好，我怕你有危險，我們以後再去好不好？”

我信了。

直到我在她的備忘錄裏看到了林星野的短信：月姐，絕對不能去，他會背叛你。

那是我第一次體會到，什麼叫吞了玻璃渣。

我咽下喉嚨裏的血腥味，看著眼前的蕭攬月。

“是啊，我以前善解人意。”我攥緊拉杆，指節發白。

“所以你退機票的時候，我忍了。你查我征信的時候，我也忍了。”

“現在你要為了一個荒謬的投毒預言，徹底廢掉我們的婚事，你還指望我善解人意？”

蕭攬月歎了口氣，伸手想摸我的臉，被我偏頭躲開。

她的手僵在半空，隨後插進褲兜。

“你現在情緒很不穩定，我不跟你吵。”

“你今晚出去冷靜一下也好，去你那個兄弟家住兩晚吧。等你腦子清醒了，知道自己有多無理取鬧，再回來找我。”

她篤定我離不開她。

篤定這隻是我欲擒故縱的手段。

我沒再多說一個字，拖著箱子越過她，徑直走向大門。

“顧寒舟，如果你今晚踏出這個門，明天我是不會去接你的。”

身後傳來她最後的警告，依然帶著那股高高在上的從容。

我拉開門，夜風灌了進來。

“不用你接，蕭攬月。祝你和你的預言家，長命百歲。”

砰的一聲，我關上了那扇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