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淩晨兩點的街道很空曠,我拖著箱子,沒有去兄弟家,而是回了我父母的老房子。
拿鑰匙開門的時候,我媽正披著外套出來倒水。
看到我提著大箱子站在門口,她愣了一下,眼眶瞬間紅了。
“又沒結成?”她放下水杯,趕緊過來幫我拿箱子。
“嗯,不結了。”我換了鞋,聲音很輕。
我爸聽見動靜也從臥室出來了,看著我,深深歎了口氣。
“寒舟,不結就不結,咱家又不是養不起你。”我媽拍著我的手背,眼淚直掉。
他們什麼都沒問,但什麼都懂。
這種折磨,他們陪我經曆過太多次了。
第二天上午,我沒去蕭攬月的公司。
我們共同創業五年,公司有一半的心血是我的,我的大部分私人文件和股份證明還在辦公室裏。
我打車直接去了公司,徑直走向副總辦公室。
推開門的那一刻,我愣住了。
林星野披著蕭攬月那件寬大的女士定製西裝外套,整個人縮在我的老板椅裏。
他手裏捧著我花高價找人定製的骨瓷馬克杯,正津津有味地喝著咖啡。
看見我進來,他慌忙站起身,眼底閃過一絲刻意的無措,杯子裏的咖啡灑出來幾滴,落在我的辦公桌上。
“姐......姐夫,你怎麼來了?”
他結結巴巴地開口,裝出一副無辜又弱勢的模樣。
我沒有理他,徑直走過去,從他手裏抽走那個杯子。
手一鬆,杯子掉在地上,摔得粉碎。
“我的辦公室,你憑什麼進?”我冷冷地看著他。
林星野眼圈一紅,低著頭,一副受了天大委屈卻不敢言語的樣子。
“對不起姐夫,是月姐讓我進來的。”
“她說我最近預知未來耗費了太多精力,神經衰弱,這裏的躺椅最舒服,讓我來休息一下。”
辦公室的門再次被推開,蕭攬月踩著高跟鞋大步走了進來。
她看了一眼滿地的碎片,又看了看紅著眼的林星野,臉色沉了下來。
“顧寒舟,你鬧脾氣也該有個限度,在公司撒什麼野?”
她走過去,自然地把林星野護在身後。
“一個杯子而已,至於發這麼大火嗎?”
我看著他們緊挨在一起的肩膀,突然覺得很惡心。
“這是我的私人辦公室,裏麵有我的機密文件。你讓他進來,問過我嗎?”
蕭攬月皺起眉,語氣有些不耐煩。
“能有什麼機密?公司都是我們倆的。星野隻是進來睡一覺,你別總是把人想得那麼齷齪。”
“既然你今天來了,剛好把城南那個項目的對接人資料給星野一份。”
我猛地抬起頭,不可置信地看著她。
城南的項目是我跑了半年才拿下來的,光是酒局就喝吐了不知道多少次。
“你讓他接我的項目?”
“他最近狀態不好,需要點事情分散注意力。你反正要休息,城南那個項目利潤高,客戶也穩定,剛好適合他練手。”
蕭攬月說得理所當然,仿佛在分配一件微不足道的玩具。
我看著她理直氣壯的臉,過往的記憶像尖銳的冰塊一樣刺入大腦。
我想起了第三次那個所謂的預言。
那年我爸的零件工廠接了一個大單,為了趕工期,全家都住在廠裏。
林星野給蕭攬月打電話,煞有介事地說看到廠房半個月後會發生連環爆炸,火光衝天。
蕭攬月當晚就動用關係,以匿名群眾的身份向安監局舉報我爸的工廠存在重大安全隱患。
第二天,查封令就貼在了大門上。
整整停工檢查了一個月。
大單違約,麵臨巨額賠償,我爸急得心臟病發作進了醫院,我家差點傾家蕩產。
我到處求爺爺告奶奶借錢,蕭攬月卻冷眼旁觀。
“我是為了叔叔的安全,破產總比沒命強。”
最後,檢查結果出來,沒有任何隱患。
我爸不僅沒爆炸,還因為消防設施極其完善,年底拿了區裏的安全標兵。
可那一個月的絕望,蕭攬月隻用一句“防患於未然”輕飄飄地揭過。
“聽見沒有?”蕭攬月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。
“把資料拷一份給星野,別那麼小氣。你是不是還在為昨晚的事生氣?”
她歎了口氣,語氣放軟了幾分。
“行了,算我錯了。晚上我請你吃那家你最喜歡的日料,消消氣,好嗎?”
她又在用這種施舍的態度安撫我。
打一巴掌,給一顆甜棗。
我看著她,忽然一點也不生氣了。
“好,資料在電腦桌麵上,你們自己拿吧。”
我走到保險櫃前,輸入密碼,拿出了裏麵屬於我的股份轉讓協議和幾份私人房產證。
蕭攬月看著我的動作,眉頭緊鎖。
“你拿這些幹什麼?”
“拿走屬於我的東西。”我把文件塞進包裏,轉頭看向她。
“城南的項目送給你們了。公司我那部分股份,我會讓律師來跟你們談收購。”
蕭攬月的臉色終於變了,她上前一步,擋住我的去路。
“顧寒舟,你到底有完沒完?為了一個破預言,你要撤資?”
“不光是撤資。”我直視著她的眼睛,“我說了,我們結束了。”
“我不會同意的。”蕭攬月死死盯著我。
“你少拿這套威脅我,你不過是想看我低頭。我告訴你,除了領證,我什麼都能依你,但你別得寸進尺。”
我沒理她,繞過她往外走。
林星野在後麵小聲開口:“月姐,姐夫是不是吃醋了?要不我還是走吧......”
“你閉嘴!”我停下腳步,回頭冷冷地瞥了他一眼。
“你不用走,這位置你既然喜歡,就留著坐一輩子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