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撲過去接住硯安。
他的小臉已經泛出青紫,身體軟得沒有一絲力氣。
氧氣管被拔了。
急救藥也不見了。
我將手指放到他的鼻下,幾乎感受不到呼吸。
“硯安,看著爸爸。”
“別睡。”
“爸爸帶你出去。”
我抬頭看向陸文謙。
“叫醫生。”
“你想要顧清妍,我給你。”
“你想讓我離婚,我也答應。”
“先救我兒子。”
陸文謙站在門外,慢慢擦掉手臂上的血。
“我把他救回來,怎麼讓清妍相信,是你害死了自己的兒子?”
他舉起手機,對準我和硯安。
“等她看到視頻,隻會以為你發瘋傷害硯安,再嫁禍給我。”
我一邊給硯安做心肺複蘇,一邊盯著他。
“你為什麼恨一個孩子?”
“他才六歲,什麼都不知道。”
陸文謙笑了。
“因為他姓周。”
“他活一天,清妍就是他的母親。”
“你們這個家就永遠斷不幹淨。”
我咬著牙問:
“念初也是孩子。”
“你搶了硯安的血,就不怕她知道真相?”
陸文謙像聽見了什麼笑話。
“血?”
“念初根本沒病。”
我的動作驟然僵住。
他蹲下來,欣賞著我臉上的絕望。
“檢查報告是我買通醫生做的。”
“手術前,我讓人給念初用了影響凝血的藥。”
“隻要她在手術台上大出血,清妍就會不顧一切救她。”
“那袋血,念初從一開始就不需要。”
我腦子裏最後一根弦斷了。
原來硯安不是輸給病情。
而是輸給了一場精心設計的騙局。
“專家是你搶走的。”
“藥也是你換的?”
“那六十萬元也是你做的?”
陸文謙拍了拍我的臉。
“對。”
“可每一次做選擇的人,都是你的妻子。”
“我不需要像女人一樣哭著求她。”
“我隻要讓她看見我的舊傷,再告訴她,我不想拖累她。”
“她就會主動把硯安的血、專家和藥送給我。”
“最後,她還親手把你關進這裏,把兒子交到我手上。”
他貼近我耳邊,一字一句道:
“真正害死硯安的人,是他的母親。”
陸文謙鎖上門離開。
我看了一眼還在運行的手機。
從上車前開始,錄音便一直同步上傳到雲端。
他剛才說的每一個字,都被保存了下來。
可我顧不上證據。
我拚命按壓硯安的胸口。
一下。
兩下。
一百下。
我不停給他做人工呼吸,嘴裏全是血腥味。
“硯安,爸爸求你。”
“睜開眼睛看看我。”
“我們馬上就能離開媽媽了。”
“顧明昭會給你找最好的醫生。”
“爸爸還答應過你,要帶你去看大海。”
“你不能說話不算話。”
懷裏的孩子忽然動了一下。
我低下頭。
硯安努力睜開眼,手指輕輕勾住我的小拇指。
“爸爸......”
“我不想死。”
“不會死。”
我用力抱緊他。
“爸爸在這裏,誰也不能帶走你。”
硯安的聲音越來越輕。
“爸爸別難過。”
“以後沒有我......就沒人說你是靠兒子綁著媽媽了。”
我的聲音徹底破了。
“你不是我的拖累!”
“你是爸爸的命!”
可硯安已經聽不見了。
勾住我的那根小手指,一點點滑落。
我繼續按壓他的胸口。
按到雙手發麻。
按到指甲斷裂。
按到地下室外的天徹底亮了。
硯安再也沒有叫過我一聲爸爸。
我抱著兒子坐在黑暗裏。
沒有哭,也沒有喊。
牆角有一張生鏽的鐵床。
我用拆下來的床架撬開通風板,將手機塞進口袋,又用衣服把硯安綁在身上。
維修通道狹窄得隻能爬行。
膝蓋磨爛了,我就用手肘向前挪。
手臂沒有力氣了,我就咬著牙,一寸一寸往外拖。
硯安從小怕黑。
我不停和他說話。
“別怕。”
“爸爸帶你出去。”
“等天亮了,就不黑了。”
出口被推開的那一刻,清晨的光刺進眼睛。
我背著硯安走出去。
一個女人從車上衝下來。
顧明昭連外套都沒穿,眼睛裏全是血絲。
她落地後發現接送車輛失聯,又查出顧家徽章被人冒用,順著我最後發出的定位找了一整夜。
看見我懷裏的孩子,她腳步猛地停住。
“沉舟。”
我看著她。
“你來晚了。”
顧明昭跪在地上,手指探向硯安的頸側。
幾秒後,她整個人僵住。
她接住我背上的孩子,沉聲吩咐:
“控製所有涉事人員。”
“封鎖這裏。”
“立刻去醫療中心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