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公寓的門沒關嚴。
虛掩著,留出一條細縫。
我站在門口,聽到了裏麵傳來的說話聲。
是裴朝露的聲音。
“雪明姐,這個木製的帆船模型真好看。是送給我的嗎?”
我的手僵在半空中。
順著門縫看過去。
裴朝露正坐在沙發上,手裏拿著一個精致的木製帆船模型。
那是上個月,蕭雪明去歐洲出差帶回來的。
子衿一直想要一個這樣的帆船模型。
他把照片發給蕭雪明,求了她很久。
蕭雪明回來的時候,我以為她買給子衿了。
可是她一直沒拿出來。
我還以為她忘了。
原來,她根本就沒打算給子衿。
“你喜歡就拿著吧。”
蕭雪明的聲音從陽台傳來。
她在抽煙,語氣很隨意。
“本來就是看著好玩隨便買的。你不是說晚上睡覺怕打雷嗎?看看模型轉移一下注意力。”
“謝謝雪明姐!”
裴朝露歡呼了一聲,手指輕輕撥弄著帆船的桅杆。
“對了,濯纓哥今天沒去表彰大會,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啊?”
裴朝露放下模型,走到陽台邊。
“他生什麼氣?”
蕭雪明冷哼了一聲,掐滅了煙頭。
“他就是大男人心眼小,見不得別人比他好。這兩天我忙著搶險,沒顧上他爸和他弟,他就在那陰陽怪氣。”
“可是叔叔和子衿弟弟到現在還沒聯係上,也挺讓人擔心的。”
裴朝露假惺惺地歎了口氣。
“有什麼可擔心的?”
蕭雪明走回客廳,拿起桌上的車鑰匙。
“名單上沒有他們的名字,就說明他們已經被安全轉移了。沈濯纓就是故意把事情鬧大,好讓我向他妥協。他這套把戲我見多了。”
“那你要向他妥協嗎?”裴朝露試探著問。
“做夢。”
蕭雪明的聲音冷硬如鐵。
“我身為救援隊長,必須一視同仁。他要是想不通,就一直待在家裏反省吧。”
我站在門外,聽著這些話。
隻覺得五臟六腑都在被烈火灼燒。
一視同仁。
好一個一視同仁。
她可以把子衿求了很久的禮物隨手送給裴朝露。
她可以在直升機就在頭頂的時候,下令調頭去接一個怕打雷的竹馬。
這就是她的一視同仁。
我沒有推門進去。
我轉身離開了那棟公寓。
回到了我們共同的家。
房子裏空蕩蕩的。
裴朝露昨天穿過的那套聯名運動服,還被扔在沙發上。
我走過去,把那套運動服拿起,直接扔進了垃圾桶。
然後,我走進書房。
從抽屜最底下,拿出了那份我已經擬好很久的離婚協議書。
其實在三個月前,我就想離婚了。
那天我發高燒,蕭雪明說她在隊裏加班。
我卻在朋友圈看到了裴朝露發的一張照片。
那是他和蕭雪明在高級餐廳吃牛排。
配文是:【雪明姐說,再忙也要陪我過生日。】
我當時沒有鬧。
我隻是把協議書打印了出來,藏在了抽屜裏。
我想找個合適的機會,平靜地結束這一切。
但我沒想到,代價會這麼慘重。
我坐在書桌前,拿起筆,在協議書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沒有任何猶豫。
接著,我把包裏的兩個密封袋拿出來。
一個裝在交警隊領回來的遺物。
一個是今天在殯儀館開具的兩份死亡證明。
我把死亡證明從塑料封套裏抽出來。
上麵的紅公章刺眼得讓人想要流淚。
我把離婚協議書放在茶幾的正中央。
旁邊,並排放著那兩份死亡證明。
一張是沈滄海。
一張是沈子衿。
做好這一切,我提起那個裝滿遺物的密封袋,走出了大門。
我沒有帶走這個家裏的任何一件東西。
那些屬於我的衣服、首飾、甚至是我買的家具。
我都覺得惡心。
......
晚上十點半。
蕭雪明的腳步聲停在門外。
鑰匙轉動鎖孔的聲音在安靜的樓道裏顯得格外清晰。
“濯纓,我回來了。”
她推開門,按亮了客廳的燈。
一邊換鞋,一邊扯著領帶。
“你今天沒去會場,讚助方很不高興。你明天必須跟我去道個歉。”
房間裏死一般的寂靜。
沒有人回答她。
蕭雪明皺了皺眉,換上拖鞋走向客廳。
“你又在跟我玩冷戰是不是?沈濯纓,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。”
她大步走到茶幾前,準備把手裏的文件放下。
目光,卻在接觸到茶幾桌麵的那一瞬間。
徹底凝固了。
一份簽好字的離婚協議書。
和兩份蓋著刺眼紅章的死亡證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