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砰的一聲。
瓷杯碎裂的炸響,砸停了門外所有的騷動。
顧晏慌亂後退的腳步聲很清楚,他似乎還絆了一下發出一聲悶哼,外麵瞬間沒聲了。
門外一點動靜都沒了。
沈南喬僵硬的身體終於鬆動,她趁著這個空隙,從薄祁寒的身下掙脫出來。
手腕上那串佛珠滑落,留下一圈紅痕。
她看也沒看壓在身上的男人,迅速整理好起皺的旗袍立領,臉上那點血色褪得一幹二淨,冷冰冰的。
薄祁寒沒動。
他抬起手,用指腹不緊不慢地抹去薄唇上被她咬出的血珠。
那雙眼,死死盯著她的一舉一動。
沈南喬徑直走到多寶閣前拉開暗格。
保險盒裏什麼也沒有。
她心裏一沉,慢慢合上門轉過身,扯出一個沒什麼溫度的笑。
“薄先生,薄家和顧家的人手腳可真幹淨。”
薄祁寒把那串佛珠重新纏回腕間,一圈又一圈。
他動作慢條斯理,語氣卻很沉。
“單據今早被沈清薇拿走了。”
他倚在紫檀案台邊,眼底一片淡漠。
“沈南喬,沒了顧家這層皮,你覺得沈家會怎麼收拾你?”
沈南喬後退一步,手握住門把手。
“不勞薄總費心。”
她拉開門,“今天多謝款待,告辭。”
薄祁寒沒有攔她。
就在她邁出門的瞬間,男人的聲音從身後傳過來。
“你出了這道門,不出十分鐘就會回來找我。”
沈南喬沒理他。
她隻想盡快離開這裏。
可剛走下主樓台階,瓢潑大雨傾盆而下。
豆大的雨點砸在青石板上濺起水花,地麵很快彙聚成河。
青磚門樓外,兩道撐著黑傘的身影堵在石階下。
是沈廣堂和沈清薇。
看見沈南喬一個人走下來,沈廣堂臉色鐵青。
他大步上前一把抓住她的胳膊,手上的力道極大,似乎要把她的骨頭捏斷。
“孽障!”
他死死咬著牙怒吼:“你真敢跟顧晏退婚?沈家的上市項目全指著顧家注資。你把顧晏得罪死了,想拉著全家給你陪葬?”
沈清薇站在一旁,聲音還是那副柔弱的樣子,說出的話卻很毒。
“姐姐,你別怪爸爸,公司真的快撐不下去了。隻要你把媽媽留下的那本緙絲秘譜交出來,再給顧晏哥哥下跪道個歉,顧太太的位置我還是可以讓給你的。我實在不忍心看爸爸被債主逼死。”
雨水順著沈南喬的頭發滑落。
她聽著這對父女一唱一和的表演,隻覺得荒唐。
她猛地抬手,用力甩開沈廣堂的鉗製,眼神很冷。
“我媽當年重病,你為了省錢拔她氧氣管的時候,怎麼沒想過全家陪葬?”
這句話正戳中沈廣堂的死穴。
他惱羞成怒,從包裏甩出一份文件直接砸在沈南喬臉上。
是一份提貨單影印件。
“秘譜明天中午之前必須交出來!”
沈廣堂在那大吼:“否則明晚京城慈善拍賣會上,你媽那件壓箱底的緙絲嫁衣,就會被當成玩物拍給那些煤老板當睡袍!”
沈南喬臉色慘白。
她死死盯著那張被雨水打濕的影印件,渾身的血液都發涼。
暴雨瘋狂的衝刷著她,衣服全濕透了,緊緊貼在身上,看著很狼狽。
可她的脊背挺得筆直。
她從小包裏拿出自己的戶口本單頁,當著沈廣堂的麵,撕拉一聲撕成兩半。
紙屑被她扔進腳下的泥水裏。
“沈廣堂。”
她聲音不大,卻很堅定。
“那件衣服你們要是敢動一根絲線,我讓你這輩子連沈家的祖墳都進不去。”
“小畜生,你找死!”
沈廣堂被氣瘋了,他揚起手掌,一個耳光朝著她的臉扇過來。
耳光還沒落下,一陣刹車聲劃破暴雨。
一輛掛著京A00001車牌的黑色邁巴赫開了過來。
車頭用一種極度凶狠的角度斜插上人行道。
砰的一聲巨響。
沈家那輛黑色轎車的車頭被直接頂開半米,車身發出刺耳的扭曲聲。
而邁巴赫的車頭,正好停在沈廣堂身後不到五公分的地方。
沈廣堂嚇得渾身發抖,腿一軟直接癱坐在水窪裏。
沈清薇更是尖叫著往後躲。
車門開了。
一名特助撐開一把大黑傘,恭敬的站在旁邊。
薄祁寒邁步下車。
他身上的黑風衣沒沾到一點雨水。
男人麵容冷峻,周身散發著迫人的寒意。
“薄董,您怎麼在這?”
沈廣堂哆嗦著說話,他想從地上爬起來卻怎麼也使不上力氣。
薄祁寒連看都沒看他一眼。
他走到渾身濕透的沈南喬麵前。
那把大黑傘罩在她頭頂,傘簷完全向她傾斜,把風雨全都擋在外麵。
男人脫下身上的外套,直接把她裹得嚴嚴實實。
動作強勢得不容置喙。
沈南喬身上很冷,鼻尖全是男人身上的沉香味道,還有他身上的熱氣。
她掙紮了一下。
“薄祁寒,別多管閑事。”
薄祁寒的手臂猛地收緊。
他溫熱的掌心掐住她發涼的後頸,強行把她往懷裏帶了帶。
他低下頭,聲音壓在她耳邊。
“上車。”
“別讓我當著你生父的麵抱你。”
邁巴赫後座的隱私玻璃升了起來,把車外那對父女驚恐的臉全隔絕在外麵。
車內開著暖風。
沈南喬坐在座椅一側,濕透的旗袍貼在身上,黑發還在往下滴水。
薄祁寒拿了一條幹毛巾俯下身,動作看上去很細心,一下下替她擦拭著頭發。
沈南喬伸手截住他的手腕。
“薄總到底想幹什麼?”
薄祁寒順勢握住她的手,滾燙的指腹在她掌心摩挲著。
“拍賣會的邀請函,在我車抽屜裏。”
他開了口,聲音很穩。
“你母親的嫁衣,起拍價八千萬。”
八千萬。
這個數字壓得沈南喬睫毛輕顫。
她剛被顧家淨身出戶,手裏實在缺錢,根本拿不出八千萬。
薄祁寒的手指推過來一份文件夾。
“薄氏旗下有三家博物館和工坊,缺一個古董紡織品修複師。你簽了它,年薪三千萬,簽約金預支一億。”
沈南喬抬起眼睛。
“條件呢?”
薄祁寒往前靠了靠,兩個人的呼吸在車廂內糾纏著。
車裏的溫度越來越高。
“第一,明晚跟我一起入場。我為你點天燈,咱們把衣服拿回來。”
“第二,搬進觀瀾府邸,修複工坊就在地下室。從明天起,你二十四小時都得在我眼皮底下。”
沈南喬扯出個冷笑。
“薄總這是變相金屋藏嬌?你腕子上的佛珠,能洗掉包養前外甥媳婦的罪過?”
薄祁寒逼近,嘴唇幾乎貼上她的耳朵,嗓音發沉。
“是包養還是雇傭。”
“全看你在床上聽不聽話,沈南喬。”
車窗外暴雨依舊。
顧晏剛從偏門撐傘追出來。
他一眼認出了那輛邁巴赫,死死地盯著車窗方向。
一道閃電劃過。
車窗降下一道很小的縫隙。
顧晏清楚的看到,那個他剛拋棄的女人正披著一件男士黑大衣,被一個高大男人按在懷裏。
男人的手正掐著她的下巴,似乎在喂她喝水。
顧晏沒看清那個男人的臉,隻覺得一股火直衝頭頂。
他咬著牙掏出手機,對著車窗抓拍了一張照片。
“剛跟我退婚就迫不及待地爬上老男人的車。”
他氣的不行,“看我怎麼弄死你,沈南喬。”
而車內是另一個世界。
沈南喬簽下名字,把筆拍在協議上。
“薄祁寒,衣服到手之日就是我們劃清界限的時候。”
薄祁寒慢條斯理的收起合同,似乎沒聽到這句話。
他單手扣住她的後腦勺直接壓了上去,眼底的欲望不再遮掩。
“字簽了,定金你拿了。”
他聲音發啞,混著車窗外的雷聲。
“進了我的籠子,你以為你還能走掉嗎,沈南喬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