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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章:這不是嫁衣是孤品

清晨的光穿透了地下工坊那扇窄窗,在地板上投下了一道灰白的光帶。

沈南喬是被一陣涼颼颼的冷意驚醒的。

她趴在紅木工作台上,身上蓋著件黑大衣,薄祁寒身上的沉香味將她整個人給包裹住了。

那味道又霸道又熟悉,直接就侵占了她的每一絲呼吸。

她抬起頭,視線越過了桌上那些淩亂的資料,落在了不遠處的真皮沙發上。

薄祁寒就那麼在那兒倚靠著,雙臂交疊在一起,閉著眼假寐。

晨光照著他緊繃的下頜線和高挺的鼻梁,倒是沒了他夜晚的那股子侵略性,反倒顯得非常安靜。

沈南喬也就看了一眼,便收回了視線。

她將那件大衣從身上直接扯下來,認認真真地疊得方方正正,又規規矩矩地放在了工作台的最邊緣。

她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頸,又把全部注意力投回海量數據裏。

她一整晚都沒睡覺。

把掃描出來的嫁衣細節跟那一堆史料數據庫進行了交叉比對,終於,在淩晨五點鐘,她鎖定了一條最關鍵的信息——內務府造辦處檔案。

這件被沈廣堂隨手以八千萬賣出去的嫁衣,壓根就不是什麼普通的古董。

這是在清乾隆年間,由江南織造局耗時整整三年時間,為某位公主大婚特意進貢的緙絲喜服。

留存到現在的,僅此這一件。

沈南喬將所有考據資料和文獻的原文全打印出來,整理成了厚厚的一大遝。

看著這份足以顛覆整個沈家的報告,她的指尖實在是抑製不住的發起抖來。

這可是獵人摸到刀刃時的興奮感。

餐廳裏麵,薄祁寒正用刀叉切著自己盤子裏的煎蛋。

沈南喬直直走過去,把那厚厚一遝文件啪的一聲,直接攤開擺在他手邊。

男人切煎蛋的動作停下了。

“按照蘇富比去年同類藏品的成交價來估算的話,這件孤品,起拍價至少兩億起步。”

沈南喬的聲音帶著熬夜後的那股沙啞感,說話倒字字清晰:“它現在可是國家的一級文物。沈廣堂當年八千萬賣給一個煤老板,壓根沒向文物局做過備案。他這不僅僅是洗錢,還犯了走私倒賣文物罪。”

薄祁寒抽出餐巾隨手擦了擦自己的手指,拿起了那份報告翻看兩頁。

他抬起眼看向她:“等衣服修複完成以後,我出麵去聯係故宮博物院。到時候就以你母親的名義,把這件嫁衣給無償捐贈了。這樣一來國寶算是回歸了,沈廣堂當年經手的那些爛賬,也都會被連根拔起來的。”

沈南喬壓根沒像別的女孩那樣,露出什麼感動或者是意外的神情來。

她端起黑咖啡抿了一小口,指尖在杯子的內壁上停頓了兩秒鐘,一雙眼極冷的看向對麵的男人。

“東西一捐出去,沈家要是麵臨牢獄之災,必定會直接發瘋到處亂咬人。”

她這會兒語調極其平穩,“到時候,他們咬的到底是我,還是你?”

薄祁寒根本沒有直接回答她的話,反倒是低低的笑了一聲。

“因為你欠了我足足一億五千萬。”

他向後靠進椅背裏麵,“我得確保我的債務人,天天能活得風生水起才行。”

明明隻是句調侃的話而已,男人眼神裏頭的侵略性卻幾乎快要直接溢出來了。

突然之間,餐桌上的那部手機嗡的震動了一下。

是林峰打來的電話。

電話一接通,那邊的語氣簡直凝重到了極點:“薄總,那個姓王的煤老板,在郊區那邊的廢棄倉庫裏被找到了。人已經死了。這事被人偽裝成了意外墜樓的現場,周圍所有的監控早在三天前就全被毀了。”

餐廳裏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。

等林峰的電話掛斷以後,薄祁寒用手捏著手機,就站在原地足足有三秒鐘都沒動彈。

緊接著,他長腿一邁,直接走到了沈南喬的身前去,溫熱的大掌一把便扣住了她的手腕處,手上的力道出奇的大。

“從今天開始,你出門要走的每一步,都會有人隨時跟著。”

沈南喬被他拽得踉蹌了一步,她強迫著自己趕緊找回理智:“煤老板既然死了,知道當年那些內情的,現在也就隻剩下那幾個經手人了。當然還有手裏捏著這份鑒定報告的我。沈廣堂這是打算直接殺人滅口啊。”

薄祁寒什麼話都沒說,一把將她硬生生的扯進了一樓的書房裏去。

他反手把門鎖上,雙手撐在了她身體兩側的書桌邊緣,把她整個人嚴嚴實實的圈在了那張桌沿和他胸膛的正中間。

這完全就是一個讓人覺得密不透風的包圍圈。

“喬喬。”

他的聲音壓的非常低,溫熱的呼吸直接灑在了她的耳側,“你是不是總覺得,自己這條命挺大的?”

沈南喬急忙偏過自己的頭:“薄先生,在咱們那一億五千萬的債務協議裏,可壓根沒包含過要限製我人身自由這一條......”

她這話還沒能說完,薄祁寒的手指便忽然間抬了起來,指腹直接按壓在了她的下巴上。

這一下的力道極重。

沈南喬吃痛的立馬蹙起眉,被迫仰起頭來與他對視著。

隻見男人的眼底這會兒正翻湧著某種讓人覺得不安的暗火,就在沈南喬以為他接下來會做些什麼過激舉動的時候,他卻又忽的鬆開手退開了。

他往後退了半步,伸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略微有點淩亂的袖口,餘光順勢掃過了工作台上那件早就被她疊的方方正正的黑大衣。

薄祁寒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自己的嘴角。

“你這條命要是沒了,誰能來還我的錢?”

他居高臨下的看著麵前的她,“所以別試圖想從我的眼皮子底下逃走。”

兩人沒再接著爭論下去,管家那恭敬的聲音恰好在這時在門外響了起來:“薄先生,沈家二爺沈廣河帶著他的律師過來了,說是要和沈小姐坐下談談遺產分割的事。”

書房裏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彙。

會客廳的沙發上,沈廣河這會兒正翹著個二郎腿,他從公文包裏掏出了一份文件,直接順著桌麵推到了沈南喬的麵前。

“南喬啊,二叔今天專程跑這一趟,可不是來找你吵架的。”

沈廣河伸手指了指桌上那份文件,“這是你媽去世前一個月,親筆簽下的補充協議。她其實早就同意,把那件嫁衣歸入沈家那邊的共有財產。你現在一個人霸占著,這實在是不合規矩。”

沈南喬低下頭,看著那份字跡明顯有點發飄、卻在角落裏蓋著她母親私章的紙質協議。

她心底立馬就湧起了一陣又一陣的惡寒。

“補充協議?”

沈南喬聽了不僅一點沒慌,反倒是當場冷笑出聲來。

她一把拿起那份協議,直接當著沈廣河的麵,嘶啦一聲響,從正中間硬生生給撕成了兩半,接著又是狠狠撕碎。

那些撕破的碎紙片,直接紛紛揚揚的摔在沈廣河的臉上去。

“那份協議上簽字的那段日子裏,我媽正躺在重症監護室裏靠著呼吸機續命,她連一支筆都根本握不住!”

沈南喬死死的盯著對麵的沈廣河,“二叔啊,拿這種在人昏迷時候按下的假手印跑來訛詐,是要判上個幾年的?要不然我現在就打電話報個警,讓警察去查一查當年那間病房裏的錄像監控記錄?!”

沈廣河的臉色立馬變得一片鐵青。

他壓根沒料想到沈南喬如今會變得這麼硬氣,他一下子就從沙發上站起了身來,高高的揚起手就想要發作打人:“你個小雜種,竟然敢這麼跟我說話......”

叮當。

一聲特別清脆的咖啡杯碰撞聲響,忽然從不遠處的樓梯方向傳了過來。

沈廣河剛揚起的手臂一下僵在半空,身旁跟著的律師更是嚇得身子一抖,手裏的簽字筆直接掉在了地毯上,低著個頭甚至連大氣都不敢喘上一聲了。

薄祁寒正踩著步子從別墅的二樓往下走著。

他手裏這會兒端著一杯剛剛才衝好的咖啡,杯底與杯托不停碰撞出些細碎的響聲。

他連一個正眼都沒施舍給沈家來找事的這兩個人,隻是走到了沈南喬的身邊安安靜靜的站定了步子。

“管家。”

薄祁寒的聲音聽著一點都不大,話裏卻透著股子能凍死人的寒意,“觀瀾府邸這裏的門檻,什麼時候低到連這些做偽證的垃圾也能隨便給放進來了?”

“現在送客。要再有下次,你們就直接放狗咬人。”

沈廣河使勁咽下了一口唾沫,剛才他那囂張跋扈的底氣現在全漏了個幹幹淨淨,隻能帶著他那律師灰溜溜的滾出了這個大門去。

......

當天深夜,沈家老祖宅裏。

沈廣堂安穩的坐在太師椅上頭,手裏慢慢悠悠的盤著一串紫檀佛珠。

聽完了沈廣河的這番彙報以後,他根本沒發脾氣,反倒是一個人陷入了一片讓人猜不透的死寂裏頭。

過了許久,佛珠終於在指尖處給頓住了。

“既然那個死丫頭已經知道協議是偽造的了,”沈廣堂雙眸微眯,神色陰鷙:“去聯係老於辦事。”

“直接去告訴他,觀瀾府邸裏頭的東西咱們肯定是碰不到的,那就隻能毀了那份遺囑的合法性了。”

“當年在醫院給那份偽造協議當過見證人的那個護士......去找人讓她永遠閉嘴好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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