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維修店新來的實習生有“車盲症”。
他認不清車標和車牌號,總把我客戶的豪車當成自己的車開走。
等開回來後,車總會破損。
“程哥,對不起,我又犯病了。”
“你別凶我,我真不是故意的。”
他紅著眼睛道歉,一副是我不夠大度的樣子。
所有人都勸我算了。
“小徐年輕,又有病,家裏還窮,你一個老師傅別為難他。”
於是,我不僅要加班維修,還要被部門主管扣款,一個月算下來等於白幹。
後來,他開走一輛勞斯萊斯,並撞成了廢鐵。
客戶索賠,將我和公司告上法庭。
公司開除我,讓我扛上全部責任。
我憤怒指責徐旭才是肇事者,可他摸著自己受傷的額頭崩潰大哭。
“我都受傷了,你還要逼死我嗎?”
“我去借高利貸,用我的命還錢行了吧?”
我被網曝成職場霸淩,還被高額債務壓垮,最後恨恨不甘地吃藥自殺。
再睜眼,我回到他第一次“看錯車”的那天。
這一次,我不吵了。
我隻是把主管負責的豪車,悄悄挪到了方便開走的位置。
......
“轟!”
發動機聲音從維修廠後門傳來。
那聲音太熟了,是張老板那輛黑色奔馳GLE,V6發動機,排氣管有一點點悶響,我昨天剛給他調過。
等我追出去,徐旭已經把車開上了路口。
“徐旭,那不是你的車!開回來!”
我吼了一聲。
他好像沒聽見,速度一點都沒減。
我趕緊掏出手機給他打電話。
響了三聲,他接了。
“徐旭,你開走的是張老板的車,快點開回來!”
徐旭笑了一聲,不以為然。
“程哥,你別騙我了!”
“我已經反複看過了,這是我的車!”
“我出去兜風,一會兒就回來!”
我急了。
“不是!張老板下午就來取......”
可我還沒說完,他就掛掉了電話。
我腦袋已經炸了。
這和上一世一模一樣。
他開走張老板的車,等回來後,車就蹭傷了。
前保險杠右側蹭掉一大片漆,右前翼子板凹進去一塊,輪轂上全是馬路牙子的白印,輪胎側壁還蹭掉了一塊皮。
四十分鐘後,徐旭回來了。
他看到我站在門口,眼睛一瞬間就紅了。
“程哥,對不起,我剛剛犯病了。”
他低著頭,聲音發顫,兩隻手絞在一起。
“我以為那是我的車,我有車盲症,分不清車標和車牌。”
“那是張老板的車。”
我盯著他。
“我早上剛洗完,下午要交車。”
“我知道,我知道。”
他眼淚快掉下來了。
“可我真不是故意的。”
“不是故意?那我打電話給你,你為什麼不開回來?”
“我以為你在跟我開玩笑。”
他嘴唇哆嗦的顫抖。
我抱著雙臂看他。
“現在車要重新修,還要跟客戶解釋,你說怎麼辦?”
徐旭抓著自己的頭發,似乎難受不已。
“我隻是小工,不會維修,也無權對接客戶......”
“那你跟公司開單,你出維修費。客戶那邊,我去說。”
徐旭顫了一下。
“可我沒錢,我家裏窮,我隻是個實習生......”
他低下頭,眼淚砸在地上。
主管唐磊和同事馮宇走了過來。
“程漓,小徐隻是個小工,你別為難人家。”
唐磊背著雙手,一副領導做派。
“張老板是你的客戶,你才是第一負責人,出事了,應該你來扛。”
我微微皺眉。
“他擅自拿走客戶的車鑰匙,還把車撞壞,結果他沒錯?”
“小徐當然也有錯,他不是跟你道歉了麼?”
唐磊搖著頭歎息。
“這車維修費至少六千,小徐實習工資才三千六,你讓他賠,這不是逼死人家麼?”
馮宇也附和點頭。
“對啊,小徐還有病,他都被你罵哭了。”
我看向唐磊。
“按照唐主管的意思,車在誰的名下,誰就要負責,不需要查具體原因?”
唐磊不滿地瞪我。
“現在不是查清楚了麼,小徐又沒否認。”
“那這事故要怎麼處理?”
“你去下張維修單,我跟店長申請,按照內部價收費。”
我眯著眼。
“他闖禍,我買單?”
唐磊不耐煩了。
“你是老員工了,帶帶新人,格局大一點。”
“我的錢不是錢?我每個月付完房貸車貸,連三千六都剩不下。”
“那就分期從你工資裏扣,每個月扣兩千,三個月扣完。”
馮宇諂媚地豎起大拇指。
“唐主管真是考慮周全。”
我看著他倆,忽然就想笑。
這些話,和上一世一模一樣。
刀不切到自己手,是不知道疼的。
“行,就這樣辦。”
我不再爭辯了。
多說無益。
唐磊滿意地點頭。
“這才對嘛,同事和睦才是最重要的。”
馮宇也笑了。
“程漓有格局,果然是老師傅!”
旁邊徐旭低著頭,但是嘴角是翹著的。
上一世我不知道,也沒看清。
這次我都瞧明白了。
他哪裏是有病。
他是故意的。
下午,張老板來取車,看到他的車氣得火冒三丈。
我隻能道歉,並把前因後果說了一遍。
張老板一臉嚴肅。
“行,兩天內維修好,我來取。”
“但是以後我的車,不會交給你了。”
我除了道歉,還是道歉。
臨走時,徐旭追上去,遞給張老板一張打折劵和自己的名片。
張老板收下了。
唐磊和馮宇笑著指著兩人的背影。
“小徐有眼見力,是個可以培養的人才。”
我看向他們。
“他在搶我的客戶。”
唐磊不悅。
“程漓,別計較,都是公司的客戶。”
馮宇也點頭。
“你那麼多老客戶,小徐剛好幫你分擔分擔。”
真可笑。
不是搶他們的客戶,他們自然無所謂。
我懶得再和他們爭吵了。
講道理講不通,那就讓事實教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