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林半夏,你給我出來!”
第二天一早,陳潔就堵在了深夜食堂門口。
她一隻手撐著門框,另一隻手還攥著手機,屏幕上是趙耀祖昨晚被送去縣醫院的照片——滿嘴是血,雙眼翻白,被下了降頭一樣。
“你是不是搞了什麼?”陳潔的語氣急促,臉上是一種我很熟悉的表情——不是擔心我,是擔心他的靠山倒了。
我靠在門框內側,沒開門。
“陳潔,你站我家門口是幾個意思?昨天不是跟你趙哥去城裏耍了嗎?耍完了這麼快就回來了?”
“你別跟我陰陽怪氣的!”他提高了音量,拿拳頭捶門,“趙耀祖昨晚在酒席上突然發瘋你知不知道?他嘴裏念的全是你那些破公式!”
“哦?”我的語氣很平,“那證明他確實在念我的東西啊。所以那張錄取通知書到底是誰的,你心裏沒數?”
門外沉默了三秒。
然後陳潔換了一副嘴臉。
他的聲音變軟了,帶上了那種我曾經最吃的那套溫柔。
“半夏,我知道你委屈。但事情已經這樣了,你跟趙家硬扛能有什麼好果子吃?我昨天跟耀祖哥求了情,他說隻要你別鬧,回頭可以給你一筆錢,夠你去讀個大專。”
“你看,大專也是大學嘛。”
我沉默的看著這扇門。
門板是木頭的,老舊,有蟲蛀的洞。透過蟲洞,我能看到陳潔那張臉的一小塊——眉毛微皺,嘴角帶笑,一副“我是為你好”的深情模樣。
我把門拉開了一條縫。
陳潔以為我要讓她進來,臉上立刻浮現出那種“我就知道你還是離不開我”的得意。
然後一盆水從上往下,準確無誤的澆在了她頭上。
洗了三天抹布的泔水,混著隔夜飯菜的酸臭味。
“你——”陳潔渾身濕透,張嘴就要罵。
“閉嘴,聽我說。”
我把空盆擱在門檻上,靠著門框,一字一句。
“第一,趙耀祖給我一筆錢讓我讀大專?他偷了我的高考成績,打斷我三根肋骨,現在拿幾萬塊錢打發要飯的呢?我林半夏三年考出來的71分,按市價算,起碼值一條人命。”
“第二,你陳潔算個什麼東西?昨天還蹲在地上給人擦鞋,今天就來我家門口演深情?你是覺得你那張臉特別值錢,值得我看兩眼就感動的痛哭流涕?”
“第三,別跟我說你是被逼的。你要真是被逼的,昨天趙耀祖踹我的時候你怎麼不站出來?你不站出來就算了,你還主動給他遞紙巾。什麼叫被逼?你這叫爭先恐後的當狗。”
陳潔臉上的泔水往下淌,混著他發型精心打理的啫喱,糊成一坨惡心的漿糊。
“林半夏你別不識好歹!”她終於繃不住了,“你現在就是個落榜的廢物,趙家隨時能弄死你!我來跟你說好話是看在以前的份上!”
“以前?”我笑了,“以前你跟我說非我不嫁,現在你往我臉上吐唾沫。陳潔,你這輩子說的情話加起來,還沒有你拍趙耀祖馬屁的話多。你不是我前女友,你是趙耀祖的前女友才對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滾。”
我關上了門。
隔著門板,我聽見她在外麵罵罵咧咧了一分鐘,然後腳步聲遠去了。
等她走了,我才扶著門框,慢慢滑坐在地上。
肋骨的疼已經從昨晚的劇烈變成了一種持續的、悶悶的鈍痛。
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——指尖還有昨晚劃破寫血字留下的口子,已經結了痂。
廚房裏傳來青銅鼎低沉的轟鳴,像一頭野獸在消化它的食物。
它還在熬。
趙耀祖那十年的文曲星運,三十年的家族財氣,加上他全家積攢的陰德。
一鍋好湯,得慢火煨。急不得。
我撐著膝蓋站起來,走到菜單前麵。
泛黃的紙頁上,“十全大補湯”四個字正在緩緩發光,光芒微弱,但穩定。
它在告訴我:正在收取,進度正常。
“掌櫃的。”
胡三娘的聲音從角落裏飄出來,她縮在貨架的陰影裏,金色豎瞳在黑暗中亮的像兩盞鬼火。
“那個女人,你以前的相好,你怎麼不直接把她也扔進鼎裏?”
“不值。”我頭也沒回,“她那種貨色,全身上下加起來連半碗清湯都熬不出。氣運是零,財運是負數,拿來燉湯都嫌味道腥。”
胡三娘沉默了一會,發出一聲低低的笑。
“掌櫃的,你比我見過的大多數妖都狠。”
“謝誇獎。”
“不是誇你。”胡三娘的聲音忽然認真起來,“是提醒你。趙家那老東西不會善罷甘休的。他在這村裏當了三十年土皇帝,手底下不隻有混混,還有些......上不得台麵的關係。”
我轉頭看她。
“比如?”
“比如那種......搞封建迷信的。”胡三娘的爛瘡臉上擠出一個意味深長的表情,“你以為他趙富貴憑什麼在這窮鄉僻壤能一手遮天?光靠拳頭和關係?”
“這村子底下的東西,比你想象的要深。”
我握緊了手裏的剔骨刀。
“深就深。我挖的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