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周五,是蕭書意母親的生日。
上周我就訂好了一個兩千多塊的頸椎按摩儀,準備這周送過去。
蕭書意的父母在隔壁市,開車過去大約兩個小時。
周四晚上,我下班後給蕭書意打了個電話。
“明天幾點出發回去?”
電話那頭很嘈雜,有鍵盤敲擊的聲音。
“回哪?”她反問。
“明天是阿姨生日,你忘了?”
“哦,這事啊。”
她停頓了一下,似乎是在找一個合理的借口。
“我昨天跟我媽通過電話了,她說今年不想大辦,就在家裏隨便吃點。讓我們別折騰回去了。”
“不用回去?”
“嗯,你最近工作也忙,來回跑太累了。我給她轉個紅包就行。”
她說得很體貼。
“可是禮物我已經買好了。”
“你寄過去吧,或者等下次放長假我們再一起帶回去。”
我握著手機,看著角落裏那個包裝精美的禮盒。
“好,我知道了。”
“我還在忙,先掛了。”
她匆匆切斷了通話。
周五一天,我都待在公司裏。
下午五點,我點開朋友圈。
第一條就是許清安剛發的更新。
九宮格的照片。
第一張是一大桌豐盛的家常菜,中間放著一個精致的生日蛋糕。
最後一張是許清安在廚房裏端著一盤紅燒排骨的自拍。
配文:阿姨的紅燒排骨還是那個味道,祝阿姨生日快樂,永遠年輕!
定位:江水市·錦繡華庭。
那是蕭書意父母家的小區。
我盯著那張自拍看了很久。
照片的背景裏,隱約能看到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女人背影。
那是蕭書意。
這就是她說的不想折騰、讓我別回去。
她沒有不回去,她隻是不想帶我回去。
她帶了許清安。
我沒有去質問蕭書意。
我直接撥通了蕭母的電話。
響了很久,那邊才接起來,背景音很熱鬧,有電視的聲音,還有蕭書意和許清安說話的聲音。
“喂,辭晏啊。”
蕭母的聲音聽起來心情很好。
“阿姨,祝您生日快樂。”
我語氣平靜。
“哎,謝謝你啊。書意說你工作忙,今天抽不開身,年輕人事業為重,阿姨懂的。”
“是書意說我工作忙的嗎?”
我順著她的話問了一句。
蕭母似乎沒察覺出異樣。
“是啊,她說你最近天天加班。剛好清安這孩子要去江水市出差,就搭了書意的順風車一起過來了。這孩子真是有心,還特意早來半天幫我做飯。”
出差。
多完美的借口。
“清安做飯好吃嗎?”
“好吃啊,這小夥子手巧,脾氣也好,嘴又甜。”
蕭母笑著誇讚。
“比你上次回來買的那些半成品強多了。過日子嘛,還是得有個人會操持廚房。辭晏,你以後也要多學學。”
戀愛四年,我去了蕭家五次。
我不會做飯,所以每次都會在高級餐廳訂好幾道硬菜帶過去。
那時候蕭書意說:不用你做,我媽就喜歡你這種踏實穩重的。
現在,蕭母嫌棄我的半成品,誇讚許清安的家常菜。
而蕭書意,默認了這一切。
“阿姨,那您好好吃飯,我就不打擾了。”
“行,你也早點下班回去休息啊。”
電話掛斷之前,我聽到那邊傳來許清安的聲音:
“阿姨,師姐非要搶我最後一塊排骨,您管管她!”
然後是蕭母慈愛的笑聲。
我放下手機,把屏幕扣在桌麵上。
晚上八點,我回到家。
推開門,屋子裏黑漆漆的,隻有小貓坐在門口等我。
它跑過來蹭我的褲腿,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。
我打開燈,從儲物間裏拖出兩個超大的行李箱。
平鋪在地板上。
我走進臥室,拉開衣櫃。
我的衣服其實並不多。
蕭書意喜歡極簡風,她說家裏東西太多顯得亂。
所以我很少買新衣服,大部分都是基礎款。
我把屬於我的衣服一件件拿下來,疊好,放進箱子裏。
接著是洗手間。
我的牙刷,我的洗麵奶,我的剃須刀。
隻裝了半個防水袋。
蕭書意的東西倒是有很多,女士麵霜、卷發棒、各種牌子的卸妝油。
我統統把它們推到一邊,空出屬於我的那半邊台麵。
整理書房的時候,我拉開抽屜。
裏麵放著一疊厚厚的文件袋。
最上麵那份,是這套房子的購房合同。
首付八十萬。
蕭書意出了五十萬,我出了三十萬。
名字寫的是我們兩個人的。
我把合同拿出來,塞進自己的背包裏。
整理到最後,我發現我在這套生活了三年的房子裏,痕跡少得可憐。
兩個箱子,一個背包,就裝下了我的全部。
晚上十一點,門鎖響了。
蕭書意回來了。
她走進門,看到客廳地上攤開的行李箱,愣住了。
“你這是幹什麼?”
她大步走過來,臉色沉了下來。
“你要出差?”
我坐在沙發上,看著她。
“不,我要搬走。”
“沈辭晏,你有完沒完!”
她把車鑰匙狠狠砸在茶幾上,發出一聲脆響。
“我今天開了一天的車,累得要死,你大半夜又在發什麼神經?”
“你確實很累。”
我看著她。
“又要開車,又要跟許清安搶排骨,能不累嗎?”
蕭書意的表情僵住了。
“你查我?”
“朋友圈是開放的,你媽的電話也是暢通的,不需要查。”
我站起身。
“蕭書意,你為了不帶我回去,編造我加班的謊言,轉頭卻帶著許清安登堂入室。”
“那是他順路!”
她還在狡辯。
“他要去江水出差,我媽也認識他,一起吃個飯有什麼大不了的?”
“那你為什麼騙我?”
“我騙你還不是因為你心眼小!”
蕭書意幾乎是吼出來的。
“我如果告訴你他去,你又該鬧了。我媽過個生日,我想讓她開開心心的,不想看你拉著個臉,這有錯嗎?”
我看著她理直氣壯的樣子,突然覺得一切都失去了意義。
她沒有覺得愧疚。
她隻覺得我在找事。
“我媽喜歡清安做的菜,你跟來幹什麼?添堵嗎?”
她脫口而出這句話後,自己也愣了一下。
客廳裏死一般的寂靜。
我沒有大鬧,也沒有發火。
隻是點了點頭。
“你說得對。”
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鏈,扣好鎖扣。
“以後,我都不會去添堵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