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的行李收拾好了,但我今天走不了。
因為今天是十二月十號。
五年前的今天,是我父親因為車禍去世的日子。
每年的今天,蕭書意都會陪我去南山公墓。
她曾經在父親的墓碑前發過誓,會一輩子照顧我,不讓我受半點委屈。
我看著牆上的日曆。
這是我給她,也是給這段感情的最後一次機會。
如果她今天能陪我去,能把當初的誓言走完最後一次。
我就當做是一場體麵的告別。
早上八點,我換好了一身黑色的西裝。
蕭書意從臥室走出來,她也換上了黑色的風衣。
她看了看地上的行李箱,又看了看我。
“行李先放著,今天我不跟你吵。”
她的語氣軟了一些,帶著一種施舍般的寬容。
“我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。花我已經訂好了,一會兒去拿。看完叔叔,我們再好好談談。”
“好。”
我沒有反駁。
她去洗手間洗漱,手機放在餐桌上。
屏幕亮了起來,沒有聲音。
我看了一眼。
是許清安發來的信息。
“師姐,我家天花板漏水了!滿地都是水,物業說要等下午才能來修,我不知道該怎麼辦,好慌啊,你能不能來看看?”
過了兩分鐘,他又發來一張照片。
地板上確實有一灘水,但並不嚴重。
洗手間的水聲停了。
蕭書意走出來,拿起手機看了一眼。
她的臉色瞬間變了。
“怎麼了?”我明知故問。
“清安那邊出了點狀況。”
她皺著眉,一邊說一邊快速在屏幕上打字。
“他租的房子水管爆了,小男生一個人嚇壞了。”
“所以呢?”
我看著她。
“我得過去看一眼。”
她拿起車鑰匙,往玄關走。
“不會耽誤太久的,我幫他把總閘關了,等物業來接手我就回來。”
我站在客廳中央,看著她的背影。
“蕭書意,今天是十二月十號。”
我提醒她。
她的腳步頓了一下,但沒有回頭。
“我知道。去墓地晚一個小時也沒關係,叔叔不會怪我們的。但清安那邊是急事,房子泡了要賠很多錢的。”
“如果我今天一定要你現在陪我去呢?”
我的聲音很輕,卻很堅定。
她轉過身,有些煩躁地看著我。
“辭晏,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冷血了?那是突發事件,你就不能體諒一下嗎?非要在這個時候爭風吃醋?”
又是這句話。
權衡利弊,邏輯分析。
在她的邏輯裏,許清安的漏水永遠比我父親的忌日重要。
比我的心碎更緊急。
“好。”
我點了點頭,走到玄關,擋在了門前。
“蕭書意,你今天如果拉開這扇門,走出去幫他。”
我抬起頭,直視著她的眼睛。
“我們之間,就徹底算了。”
她看著我,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。
“沈辭晏,你拿分手威脅我?”
她的眼神裏滿是失望和憤怒。
“你以前不是這樣的。你現在變得胡攪蠻纏,不可理喻!我隻是去幫個忙,你非要上綱上線!”
“是,我不可理喻。”
我往旁邊退開了一步,讓出了門把手的位置。
“你走吧。”
蕭書意冷笑了一聲。
“行,你就在家鬧吧。等我處理完回來,你最好已經冷靜下來了。”
她毫不猶豫地拉開門,走了出去。
門在她身後重重地關上。
那一聲巨響,震得牆皮都掉落了一小塊。
我站在原地,看著那扇緊閉的門。
沒有難過。
隻有一種石頭終於落地的輕鬆感。
原來徹底失望,是這種感覺。
沒有任何留戀,隻想逃離。
我拿出手機,撥通了搬家公司的電話。
“師傅,不用等下午了,你們現在就過來吧,我在樓下等你們。”
半個小時後,兩個搬家師傅上門,把我的兩個行李箱和一個紙箱搬下了樓。
我把那份購房合同放在了茶幾的正中央。
旁邊放著一張紙條。
上麵隻有三個字:
法庭見。
我抱起貓包,最後看了一眼這個我親自挑選了每一塊窗簾布的家。
沒有一絲留戀。
門鎖清脆地扣上。
我坐上出租車,報了高鐵站的名字。
車子啟動的時候,我拿出手機,點開蕭書意的頭像。
“蕭書意,我們分手吧。”
按下發送鍵後。
我沒有等她回複,直接拉黑了她的賬號。
接著是電話號碼。
支付軟件。
所有能聯係到我的方式,全部切斷。
車窗外的街景飛速倒退。
這座城市我待了五年。
今天,我終於自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