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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4 章

接下來的兩天,我和江司月陷入了冷戰。

她每天早出晚歸,偶爾在客廳碰到,也隻是冷冷地瞥我一眼。

她在等我服軟。

等我像以前那樣,主動做好一桌菜,低聲下氣地去哄她。

但我沒有。

我每天按時上下班,晚上回到家就把自己關在書房裏。

我在整理一份展會的物料清單。

周五是我負責的一場大型非遺藝術展的布展日。

有一批極其珍貴的宋代建盞殘片,需要從郊區的私人藏家手裏運到市中心的展館。

這批藏品非常脆弱,對溫度和防震的要求極高。

一個月前,江司月就答應我,會用她公司那台恒溫防震的商務車幫我運這批展品。

那也是她唯一一次,主動提出要幫我的忙。

周五早上,天陰沉沉的,空氣悶得讓人喘不過氣。

天氣預報說,下午會有暴雨。

我早早地給江司月打了個電話。

“你今天下午三點,能準時到郊區的藏館嗎?”

電話那頭有些嘈雜,像是在開會。

“知道了,我答應過你的事什麼時候食言過?下午我開車過去。”

她的語氣有些不耐煩,但好歹是答應了。

我鬆了一口氣。

下午兩點,天空突然黑了下來。

狂風卷著烏雲,暴雨傾盆而下,路上的能見度不足五米。

我站在藏館的屋簷下,看著雨幕,心裏隱隱有些不安。

兩點半,我給江司月發了條消息。

“雨太大了,你路上慢點。”

沒有回複。

兩點五十,我撥通了她的電話。

“對不起,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。”

三點整。

三點半。

四點。

我連續打了十七個電話,全部石沉大海。

藏館的主人看了看表,臉色有些難看。

“陸先生,這批展品五點前必須入庫,否則溫度變化會影響釉麵。你的車到底什麼時候到?”

“抱歉,我再催一下。”

我的手心全是冷汗,握著手機的指尖都在發抖。

四點一刻,電話終於通了。

“江司月,你在哪?藏館這邊馬上要閉館了!”

我的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。

電話那頭,卻沒有汽車引擎的聲音。

隻有微弱的貓叫聲。

“驚寒,你先別急。”

江司月的聲音透著一絲疲憊和焦急。

“星闌的貓剛才受驚,從二樓陽台摔下去了。我現在在寵物醫院,走不開。”

我的腦子嗡地一聲,仿佛有一道炸雷在耳邊響起。

“寵物醫院?”

我難以置信地重複著這四個字。

“你說你會來幫我運展品,你把車開去了寵物醫院?!”

“那是一條命啊陸驚寒!”

她的聲音驟然拔高。

“星闌急得眼眶都紅了,我怎麼可能丟下他不管?”

“那我的展品呢?這個展我準備了半年,今天如果不到場,整個展就毀了!你答應過我的!”

我的眼眶酸脹得厲害,喉嚨裏像塞了一團棉花。

“幾塊破瓷片晚一天拿又不會碎!”

她毫不留情地打斷了我。

“你能不能別總這麼自私?非要在這種關乎性命的時候跟我爭個高低?”

自私。

她為了別的男人的貓,毀了我半年的心血,卻反過來指責我自私。

我忽然連生氣的力氣都沒有了。

“江司月。”

我的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陌生。

“那批展品如果出了問題,是要賠償藏家幾百萬的。你覺得這是小事嗎?”

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,隨即傳來林星闌隱隱的抽泣聲。

“師姐,小白是不是快不行了......”

江司月立刻放柔了聲音。

“別怕,有我在。”

然後她對著電話飛快地說了一句。

“你自己想辦法租個車吧,費用我出。”

嘟嘟嘟——

電話掛斷了。

我看著漆黑的手機屏幕,大雨澆在臉上,分不清是雨水還是別的什麼。

我轉過身,對藏館主人深深鞠了一躬。

“王老,實在抱歉。我馬上聯係專業的運輸公司。”

在暴雨中,我花了三倍的價格,才叫到一輛勉強符合條件的恒溫貨運車。

一路上,我死死地盯著車廂裏的溫度計。

每一次顛簸,我的心都跟著狠狠地揪緊。

車子在積水路段打滑,差點撞上護欄。

我被慣性狠狠地甩在車門上,額頭撞出了一片淤青。

但我沒空喊疼。

我脫下自己的外套,墊在最脆弱的那個展櫃下麵。

晚上八點,展品終於安全入庫。

我渾身濕透地站在空蕩蕩的展館裏,像一個剛從水裏撈出來的水鬼。

回到家時,已經是晚上十點了。

客廳的燈亮著。

江司月坐在沙發上,腿上趴著一隻裹著紗布的白貓。

她正在用指腹輕輕安撫著貓的腦袋。

看到我一身泥水地走進來,她眉頭緊鎖,嫌惡地往後靠了靠。

“你怎麼搞成這副鬼樣子?把地板都踩臟了。”

我站在玄關,冷冷地看著她。

“展品安全到了。”

“到了不就行了。”她嗤笑一聲,“我就說你總是小題大做,自己租個車能解決的事,非要打電話來鬧。”

她站起身,拿起桌上的車鑰匙。

“星闌那邊停電了,他怕黑,我帶小白過去陪他。你自己收拾一下吧。”

她走到我麵前,腳步沒有絲毫停留。

“外麵下暴雨,你去哪?”我看著她的背影。

“星闌那邊漏水了,我不去他一個人怎麼弄?”

“江司月。”

我叫住她。

“你今天踏出這個門,以後就不用回來了。”

她皺了皺眉,腳步沒停,隻是側過臉不耐煩地丟下一句。

“別總拿分手來威脅我,星闌那邊真的急。”

門“砰”地一聲關上了。

我看著桌上那對曾經被視若珍寶的訂婚對戒。

走過去,拿起來,扔進了垃圾桶。

雨下了一整夜。

我沒有去洗澡,也沒有換衣服。

我在沙發上坐了一夜,身上幹涸的泥水結成了硬塊,繃在皮膚上有些發癢。

但我的腦子前所未有的清醒。

我找出一個紙箱,開始收拾東西。

三年。

一千多個日夜。

我以為我的痕跡會填滿這個房子的每一個角落。

可當真正開始收拾的時候,我才發現,屬於我的東西少得可憐。

除了幾件常穿的衣服和幾本畫冊,竟然連一個紙箱都裝不滿。

我把那些屬於“江司月未婚夫”的東西,全部留在了原處。

隻帶走了“陸驚寒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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