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婚禮當天,從小跟我搶到大的弟弟,突然乖得像換了個人。
他安靜地幫我整理西裝下擺,眼神毫無越界。
這個七歲搶我領帶夾、二十二歲裝心絞痛讓我女朋友溫芷寒扶他的男人,此刻正溫柔地遞來一碗甜湯。
我沒敢接。
更離譜的是我爸媽。
這對以“弟弟身體差你要讓著他”為由,壓榨了我二十多年的父母,竟紅著眼眶說:
“晏之,以前是爸媽偏心,對不住你。”
我手裏的胸花差點掉落。
轉頭看向溫芷寒,她沒有察覺到我爸媽和弟弟的不對勁。
他們都在道歉,都在保證。
這曾是我無數次在深夜痛哭、做夢都渴望得到的親情。
我曾千百次幻想過他們幡然悔悟,但絕不該是現在這樣毫無征兆。
賓客們感歎我是最幸福的新郎,可我卻驚出一手冷汗。
趁著換敬酒服的間隙,我抓住溫芷寒的手:
“你信不信我?”
她愣了一瞬,反握住我:
“信。”
我拉著她從酒店後門逃了出去。
果然,幾天後,手機推送的一條同城熱搜,讓已經逃走的我們瞬間冷汗直冒。
......
“開車。”
我跌進副駕駛,一把扯掉脖子上繁複的領結。
溫芷寒連一句廢話都沒問,一腳油門踩到底。
純黑色的婚車像一頭野獸,猛地竄出酒店的地下車庫,把身後的喧鬧徹底甩掉。
車廂裏安靜得可怕,隻有空調出風口的呼呼聲。
我死死盯著後視鏡。
沒有追兵,沒有車牌,隻有越來越遠的酒店大門。
手心裏的冷汗浸透了西裝的暗紋布料,黏糊糊地貼在皮膚上。
剛才在化妝間的那一幕,像毒蛇一樣纏在我的脖子上。
沈知珩那雙修長蒼白的手,端著那碗甜湯,笑得那麼乖巧。
我爸媽紅著眼眶的道歉聲,還在我耳邊回蕩。
太假了。
假得讓人骨頭縫裏往外滲寒氣。
中控台上的手機突然瘋狂震動起來。
屏幕亮起,來電顯示是我大伯。
我沒接。
震動停了三秒,再次瘋狂響起,這次是微信語音轟炸。
溫芷寒單手握著方向盤,騰出右手覆在我的手背上。
“不想接就關機。”
她的掌心很熱,稍稍驅散了我指尖的冰涼。
我搖搖頭,按下接聽鍵,順手開了免提。
“沈晏之!你瘋了嗎!”
大伯粗獷的嗓音瞬間劈開車廂裏的死寂,震得揚聲器都在破音。
“外頭幾百號賓客等著你敬酒,你拉著新娘跑了?你腦子裏裝的是大糞嗎!”
我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行道樹,語氣平平。
“我不回去了。”
“你不回來?你爸媽在台上急得都在給女方親戚作揖了!”
大伯喘著粗氣,隔著屏幕都能想象出他跳腳的模樣。
“你弟弟知珩急得直哭,說是不是他哪裏做得不好惹你生氣了。你這人怎麼這麼惡毒?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,你弟弟拖著病體給你整理衣擺,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!”
我扯了扯嘴角,沒出聲。
腦海裏突然閃過十五年前的那個夏天。
我七歲,沈知珩六歲。
那天是我生日,外公偷偷塞給我一個帶藍寶石的領帶夾。
我還沒來得及收好,沈知珩就看到了。
他連要都沒要,直接上手從我衣服上往下薅,扯壞了我一件新襯衫。
我心疼地推了他一把。
他順勢倒在地上,捂著心口開始翻白眼。
我爸衝出來,一巴掌扇在我臉上,打得我鼻血瞬間湧了出來。
“你弟弟心臟不好你不知道嗎!一個破夾子你也要搶!你是不是想逼死他!”
那天,沈知珩拿著我的領帶夾,趴在我爸懷裏,隔著我爸的肩膀,衝我露出一個得意的鬼臉。
那是個破夾子嗎。
那是我的東西。
“說話啊!啞巴了!”
大伯的咆哮聲把我拉回現實。
“你趕緊給我滾回來!現在回來,就說你突然肚子疼去醫院了,還能圓過去。你要是敢走,沈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!”
“臉是自己掙的,不是別人給的。”
我淡淡地回了一句。
“沈晏之!你有沒有良心!你爸媽養你這麼大......”
我直接掛斷了電話。
順手把大伯拉黑。
手機還沒放下,微信群裏已經炸開了鍋。
家族群、同學群、伴郎群,未讀消息以每秒十幾條的速度往上跳。
【伴郎-小李:晏哥你去哪了?司儀在台上尷尬得都要摳出三室一廳了。】
【表姐:沈晏之你真行,新婚當天給全家人難堪,你是不是有被迫害妄想症?】
【沈知珩:哥哥,你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?對不起,都是我不好,隻要你回來,我馬上離開酒店好不好?求求你了,爸媽都在哭......】
這條消息發在家族群裏,瞬間引來一堆長輩的圍攻。
所有人都在罵我不識好歹,誇沈知珩懂事。
我盯著屏幕,看著滿屏謾罵我的文字。
“餓不餓?”
溫芷寒突然開口,打斷了我的思緒。
她連看都沒看我手機一眼,仿佛那些咒罵都不存在。
“前麵有個服務區,去買點吃的?”
我轉頭看著她的側臉。
“你不問我為什麼逃婚?”
“你不想在那個地方待著,那我們就走。”
她打了一把方向盤,車子拐進服務區的匝道。
“去哪都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