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周叔大聲說完,又壓低聲音,帶著祈求。
“大少爺,二少爺畢竟是親生的,您就高抬貴手吧。那補品天天吃,會出人命的啊!”
我愣住了。
難道是虛不受補?
我反思了一下,可能人參燕窩確實太猛了。
“那行,補品先停了。”
我重新交代:
“你每天去買新鮮的黑魚、土雞,燉清淡點的湯。”
“必須親手盯著他喝完,一滴都不許剩。”
周叔驚恐地睜大眼睛:
“一滴都不許剩?大少爺,那是雞湯啊,您連渣都不讓二少爺吃一口嗎?”
我皺起眉頭:
“熬出來的精華都在湯裏,渣有什麼好吃的?聽我的,隻準他喝湯!”
周叔死死捂住嘴,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:
“我懂了,我作孽啊......”
我歎了口氣。
周叔真是年紀大了,越來越情緒化了。
這天下午,爸媽出差回來。
看到硯舟的樣子,媽媽當場發了火。
“怎麼回事?怎麼瘦成這樣!”
爸爸抱著硯舟心疼得直哭。
硯舟勉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:
“媽,爸,我沒事,是我自己胃口不好,不適應。”
爸爸轉頭看向我,語氣裏帶了一絲責備:
“辭安,這一個月我們不在家,你怎麼照顧哥哥的?”
我心裏委屈,但也如實回答:
“我每天都讓周叔給他燉湯,衣服袖扣都是用我的卡買的最好的。可能是他太挑食了。”
硯舟猛地抬起頭,眼神裏第一次有了憤怒和絕望。
他死死咬著唇,什麼都沒說,轉身上了樓。
媽媽重重地歎了口氣,看了我一眼:
“辭安,你是弟弟,也是這個家的一份子。但硯舟受了太多苦,你多包容他。”
我攥緊了手,心裏隱隱有些憋悶。
我明明把心都掏出來了,為什麼他們還是覺得我在欺負他?
三個月後。
今天是全家人的家宴。
長桌上擺滿了山珍海味。
硯舟坐在我對麵,瘦得像一張一折就斷的薄紙。
我看著他那副樣子,心裏既生氣又無奈。
我明明每個月在他身上砸了十幾萬,怎麼就養不胖呢?
吃到一半,硯舟突然放下筷子。
他紅著眼眶,直直地看向我:
“我從沒想跟你爭什麼,我隻是想有個家。”
他的聲音不大,卻像一顆炸彈在餐廳裏炸開。
“可你為什麼處處針對我?”
硯舟的眼淚奪眶而出。
我愣住了。
手裏剝了一半的蝦直接掉在盤子裏。
“哥,你胡說什麼?我怎麼針對你了?”
媽媽把手裏的茶杯重重一擱,發出刺耳的碰撞聲:
“你哥來了之後瘦了十一斤!比在鄉下過得還破!”
爸爸扭過頭,眼圈紅了,聲音裏滿是失望:
“你說好好照顧他,就這麼照顧的?!我們把你當親兒子養,你卻容不下一個親哥哥!”
我腦子嗡嗡作響。
猛地站起身,聲音發緊:
“我每天讓周叔給他最好的待遇,主臥給他住,買最好的顏料,單獨改淋浴間。我到底做錯什麼了?”
硯舟哭得渾身發抖:
“主臥?你把主臥裏的床換成了硬木板,還不給我留一床厚被子,說這就是你的‘規格’!”
“你給我買的顏料,全是含有毒物質的三無產品,畫出來的畫散發著刺鼻的臭味!”
“你改的淋浴間,連個熱水器都不裝,讓我天天洗冷水澡!”
我徹底傻眼了。
我不敢置信地轉頭看向站在角落裏的周叔。
“周叔,這到底是怎麼回事?”
“我什麼時候讓你換木板床了?什麼時候讓你買毒顏料了!”
周叔撲通一聲跪了下來。
他從懷裏掏出一個磨得發舊的賬本。
上麵密密麻麻記著他用自己工資給哥哥買過的每一頓熱飯、每一個暖水袋。
末尾一行歪歪扭扭寫著:
“大少爺吩咐的每件事我都記著,可我自己心疼二少爺,忍不住。”
我看著那個賬本,整個人都麻了。
“周叔,你給我把話說清楚!”我吼道。
周叔抬起頭,滿臉悲憤,仿佛一個護主的忠仆:
“大少爺,事到如今,您就別裝了!”
“您說按您的規格布置主臥,難道不是豪門奪嫡裏常說的‘立規矩’嗎?撤掉軟裝,讓他知道誰才是大少爺!”
我:????
“您讓我去買顏料畫架,不就是想累死他,讓他當免費畫工嗎?所以我偷偷把畫架扔了,不讓他畫!”
我:????
“您說他不習慣用浴缸,單獨改淋浴間,難道不是嫌棄他身上有窮酸氣,隻配站著衝冷水嗎?我哪敢裝熱水器啊!”
我眼前一陣發黑。
“那暖胃羹呢!我讓你每天早上燉暖胃羹!”
周叔哭得更大聲了:
“小說裏惡毒男配送的補湯,哪個沒下絕育藥啊!我哪敢給他喝您買的補品!”
“我每天隻能給他煮一碗白開水應付您,晚上再偷偷用我的工資給他買個烤紅薯墊肚子啊!”
全場死一般寂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