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雨下了一整夜,直到清晨才堪堪停住。
我提著幾盒補品,推開了母親家生鏽的鐵門。
客廳裏傳來電視機的聲音。
母親正坐在沙發上嗑瓜子,看見我進來,眼皮都沒抬一下。
“怎麼這個時候回來了?”
她吐出一口瓜子殼,目光依然盯著電視屏幕。
“今天周末。”
我將補品放在茶幾上,拉過一張塑料凳子坐下。
“買這些浪費錢幹什麼,還不如直接折現給我。”
母親瞥了一眼那些包裝精美的盒子,語氣裏帶著幾分嫌棄。
“你妹妹馬上就要談婚論嫁了,男方那邊要求的嫁妝可不是個小數目。”
她終於轉過頭看著我,眼神裏帶著算計。
“你跟在薑芷身邊那麼多年,她現在生意做那麼大,指縫裏漏一點也夠你妹妹結婚了。你到底什麼時候能名正言順地當上薑家的上門女婿?”
我看著她理所當然的樣子,心裏一陣悲涼。
在她的認知裏,我讀書、工作,不過是為了將來能找個有錢的女人,好反哺這個家。
“我和薑芷隻是普通上下級關係。”
我深吸了一口氣,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。
“我今天回來,是想拿我的戶口本。”
母親愣了一下,隨即皺起眉頭。
“拿戶口本幹什麼?你要買房?”
“有點私事要辦。”
我不願和她多說,站起身往她臥室走去。
“你站住!”
母親猛地站起來,一把拉住我的胳膊。
“你不說清楚,休想拿戶口本!是不是薑芷終於肯和你領證了?”
她臉上突然堆起笑容,眼神中閃爍著貪婪的光。
“我就說嘛,你守了她這麼多年,沒有功勞也有苦勞。聘禮的事你們談了沒有?沒有五十萬,我可不答應!”
我用力甩開她的手。
“媽,我再說一遍,我和薑芷不可能。”
母親的臉色瞬間變了。
“不可能?那你這十年是在幹什麼?白給人當免費管家嗎?”
她指著我的鼻子,尖聲罵道。
“你看看你現在這副死氣沉沉的樣子,哪個女人會喜歡?除了薑芷,誰還會要你?”
門鈴在這個時候突兀地響了起來。
母親止住罵聲,狐疑地看了一眼大門。
她走過去拉開門,臉上的怒意瞬間化為了諂媚的笑容。
“哎呀,阿芷來了啊!快進來快進來!”
我轉過頭。
薑芷穿著一身休閑裝站在門口,手裏提著幾個昂貴的禮盒。
而她的身邊,還站著蕭澈。
蕭澈依然是那副乖巧無害的樣子,半靠在薑芷身邊。
“阿姨好,我是阿芷的男朋友,蕭澈。”
他笑得陽光,眼神卻輕飄飄地落在我身上。
母親的笑容僵在臉上,目光在薑芷和蕭澈之間來回轉動。
“這......這是怎麼回事?”
薑芷牽著蕭澈的手走進客廳,將禮盒放在茶幾上。
“阿姨,阿澈昨天剛來公司,聽說阿洵今天回家,非要拉著我一起過來拜訪您。”
她轉頭看向我,眼神裏帶著一絲警告。
“阿洵平時在公司沒少幫我,我們就像一家人一樣。帶阿澈來認認門,以後大家也要互相照應。”
一家人。
這三個字現在聽起來,隻讓我覺得惡心。
母親立刻反應過來。
她搓了搓手,臉上重新堆起笑容,仿佛剛才的怒罵從未發生過。
“原來是阿澈啊,長得真俊朗,和阿芷真是郎才女貌。”
她殷勤地招呼他們坐下,甚至親手給蕭澈倒了一杯水。
“阿洵在公司要是哪裏做得不好,阿澈你多擔待啊。”
蕭澈接過水杯,笑得越發得意。
“阿姨說笑了,祁特助工作能力很強的。隻是有時候脾氣有點倔,阿芷為了這也挺頭疼的呢。”
薑芷在一旁附和。
“是啊,他這脾氣,也就我能受得了他。”
她看向我,仿佛施舍一般。
“你那辭職報告我給你撕了。明天準時來上班,阿澈剛接手新項目,你多帶帶他。”
我看著眼前這荒誕的一幕。
我的母親,在討好那個即將搶走我所有心血的男人。
我曾經深愛的女人,帶著她的新歡,在我的原生家庭裏宣示主權。
而我,隻是他們這場戲裏的一個微不足道的配角。
兜裏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。
我拿出來看了一眼。
屏幕上跳動著一個陌生的號碼。
我按下接聽鍵,走到陽台上。
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清冷、幹練的女聲。
“祁先生,我是霍瑾。”
我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霍瑾,霍氏集團的掌權人,曾經是我們公司最大的甲方。
“霍總,您好。”
“聽說你向薑芷遞了辭呈。”
她的聲音不疾不徐,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從容。
“不知道祁先生有沒有興趣,換個地方喝杯咖啡?”
我回頭看了一眼客廳。
薑芷正在給蕭澈剝橘子,母親在一旁笑得合不攏嘴。
“好。”
我對著電話說。
“把地址發給我,我馬上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