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4 章

“惡心......”

我喃喃地重複著這兩個字。

喉嚨裏一陣腥甜湧上來。

我死死地咬緊牙關，硬生生地把那口血咽了下去。

不能吐。

不能在他們麵前露出哪怕一絲的軟弱。

“既然覺得惡心......”

我扶著牆，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。

“那我就滾得遠遠的，再也不礙你的眼。”

我沒有再看地上的碎玉，也沒有再看沈晚舟一眼。

我拖著沉重的步子，轉身走進了雨幕中。

“晚舟，就這麼放他走了？”

身後傳來沈嘉延不滿的聲音。

“要不要我讓人把他送出城？省得他再來煩你。”

沈晚舟的聲音隔著雨聲飄進我的耳朵。

“隨便你。”

“讓人盯著他，別讓他死在沈家附近，嫌晦氣。”

晦氣。

我苦笑了一聲。

是啊，我這輩子，大概就是個晦氣的人。

克死了母親和父親，現在又要克死自己了。

我不知道自己走了多遠。

雨越下越大，視線越來越模糊。

胃裏的痛楚已經超過了人體能承受的極限。

像有一把生鏽的鋸子，在瘋狂地拉扯著我的內臟。

我終於支撐不住，倒在了路邊。

失去意識前，我隱約聽到了一陣刺耳的刹車聲。

再次醒來時，我躺在醫院的病床上。

周圍是刺鼻的消毒水味。

一個護士正在給我換吊瓶。

“你醒了？”

護士看著我，眼神裏滿是同情。

“你倒在馬路邊，是好心人打的120。”

“你的主治醫生馬上就來。”

我艱難地動了動幹裂的嘴唇。

“護士......我還有多少時間？”

護士的手頓了一下，沒有說話，隻是默默地調慢了點滴的速度。

很快，醫生走了進來。

他拿著我的病曆本，眉頭緊鎖。

“江淮序，23歲？”

“你的胃癌已經到了晚期，癌細胞已經全身轉移。”

“現在除了保守的鎮痛治療，沒有別的辦法了。”

“通知你的家屬吧。”

家屬。

我淒涼地笑了。

我哪裏還有什麼家屬呢？

天大地大，我已經是一個人了。

“醫生，不用通知了。”

我平靜地看著天花板。

“我沒有家人。”

醫生歎了口氣，搖搖頭出去了。

劇痛一陣陣襲來，止痛藥已經完全不起作用了。

我蜷縮在病床上，大口大口地嘔著黑色的血塊。

生命正在從我破敗的身體裏快速流失。

好冷。

我好想再見她一麵。

想問問她，八歲那年，那個說要保護我一輩子的女孩，到底去哪了。

可是，我已經沒有力氣了。

病房裏的儀器開始發出刺耳的警報聲。

醫生和護士衝了進來。

“病人失去心跳！”

“準備電擊！”

“一次，兩次......”

我的意識逐漸抽離，眼前的景象開始變暗。

在徹底陷入黑暗的那一刻，我聽見醫生遺憾的聲音。

“死亡時間，晚上九點十五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