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醫院的消毒水味,總是讓人無端生出幾分絕望。
我坐在走廊的長椅上,手裏捏著剛拿到的複查報告。
“腫瘤標誌物指標又翻了一倍,癌細胞已經開始骨轉移了。”
醫生的聲音似乎還縈繞在耳邊。
“葉柏舟,你現在的身體狀況,連保守治療都快撐不住了。”
我將化驗單一點點撕碎,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。
兜裏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,屏幕上閃爍著“秦淑慎”三個字。
我按下了接聽鍵。
“葉柏舟,馬上到慕氏集團旗下的君悅酒店來。”
秦淑慎的聲音依舊高高在上,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。
“離婚協議雖然簽了,但若華名下還有一份當年被你騙走的股權轉讓書。”
“今天正好是慕家的晚宴,你當著所有親戚的麵,把字給我簽了,徹底撇清關係。”
我握著手機,指尖微微發抖。
那份股權轉讓書,是慕若華三年前為了向我求婚,強行塞到我名下的。
當時她說,要給我一個這輩子都搶不走的底氣。
“好,我過來。”我聲音幹澀地回答。
既然要斷,就斷得幹幹淨淨吧。
推開君悅酒店宴會廳的大門,璀璨的水晶燈刺得我睜不開眼。
廳內衣香鬢影,慕家的親戚們正圍在一起談笑風生。
我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外套,像是一個闖入天鵝湖的醜小鴨。
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我身上,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。
“這不是那個死皮賴臉纏著若華的孤兒嗎?”
“聽說拿了五百萬還嫌不夠,今天又跑來要錢了?”
慕嘉樹端著一杯香檳,雙手插兜,邁著囂張的步子朝我走來。
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,冷笑出聲。
“哎喲,葉柏舟,今天可是我姐和鶴鳴哥公布訂婚的好日子。”
“你穿得跟個乞丐一樣跑過來,是想掃誰的興呢?”
我沒有理會他的挑釁,徑直走到秦淑慎麵前。
“轉讓書在哪裏?我簽字。”
秦淑慎冷哼一聲,將一份文件甩在旁邊的桌上。
“簽吧。算你還有點自知之明。”
我拿起筆,手腕卻因為劇痛而隱隱發顫。
剛要落筆,慕若華挽著周鶴鳴從旋轉樓梯上走了下來。
她今天穿了一身白色的高定禮服,清冷絕美得讓人移不開眼。
周鶴鳴並肩站在她身旁,兩人宛如一對璧人。
看到我,慕若華的腳步微微一頓,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。
“你來這裏幹什麼?”她的聲音冷得像冰。
我放下筆,抬眸看她。
“來物歸原主。”
慕嘉樹在一旁煽風點火:“姐,你可別被他騙了,他肯定是想借著簽字的借口,再從你這兒撈一筆。”
慕若華鬆開周鶴鳴的手,大步朝我走來。
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我,目光落在我按在轉讓書的手上。
“怎麼?覺得五百萬太少,這會兒又想反悔了?”
我深吸了一口氣,將簽好字的文件推到她麵前。
“已經簽好了。從今以後,我和慕家,再無瓜葛。”
慕若華看著文件上的簽名,眼神微微一閃,似乎有些意外我的幹脆。
但她很快又恢複了那副譏誚的模樣。
“既然簽了,就滾吧。”
她轉身準備離開,目光卻突然定格在我的左手上。
我的無名指上,還戴著那枚當年她在地攤上花了一百塊錢給我買的銀戒指。
慕若華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。
“這枚戒指,你為什麼還戴著?”
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腕,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。
“放手......”我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慕若華不僅沒放,反而冷笑著將那枚戒指從我手指上強行褪了下來。
“這種廉價的地攤貨,你也配戴著來惡心我?”
她拿著那枚戒指,看都沒看一眼,直接揚手扔進了一旁的香檳塔裏。
“叮”的一聲脆響,戒指落入金色的酒液中,濺起幾滴水花。
我的心,也跟著那一記脆響,徹底碎成了粉末。
“那是......”我下意識地想伸手去撈。
那是你曾經餓著肚子,走了十條街才給我買回來的唯一念想啊。
慕若華卻一把推開我。
“別臟了我們家的酒。來人,把這杯酒倒了。”
我被推得一個踉蹌,重重地撞在身後的桌角上。
腰間的劇痛瞬間蔓延至全身,我疼得冷汗直冒,卻死死咬住嘴唇,沒有發出一聲痛呼。
周鶴鳴走上前,輕輕拉住慕若華的手。
“若華,別這樣,大家都在看呢。”
慕若華反握住他的手,語氣瞬間溫柔下來。
“抱歉,讓你看笑話了。”
她轉頭看向保安,“把這個男人趕出去。”
兩名保安立刻走上前來,一左一右架住了我的胳膊。
我沒有掙紮,任由他們將我像拖拽垃圾一樣拖出宴會廳。
在被拖出門的那一刻,我回頭看了一眼。
慕若華正低頭,溫柔地為周鶴鳴戴上一枚定製的黑鑽袖扣。
“鶴鳴,你才是我唯一想共度一生的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