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被丟出酒店後,外麵不知何時下起了瓢潑大雨。
我沒有帶傘,隻能漫無目的地走在雨幕中。
雨水順著臉頰滑落,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。
走到一處沒有路燈的巷口,我再也支撐不住,扶著牆劇烈地咳嗽起來。
這一次,咳出的血塊掉落在水坑裏,瞬間被雨水衝散。
我順著牆壁無力地滑坐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。
一輛黑色的邁巴赫突然停在巷口,車燈刺眼。
車窗緩緩降下,露出了周鶴鳴那張俊朗的臉。
他撐著一把黑傘,踩著積水走到我麵前。
“葉先生,你沒事吧?”
他語氣中帶著一絲複雜,並不是慕嘉樹那種純粹的惡意。
我抬起頭,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跡,冷冷地看著他。
“周先生是來看我笑話的嗎?”
周鶴鳴歎了口氣,從包裏拿出紙巾遞給我。
“我不是來嘲笑你的。其實,我知道你沒有拿那五百萬。”
我微微一怔,沒有接他的紙巾。
周鶴鳴苦笑了一下:“我是被逼的。”
“慕家拿捏著我妹妹在國外的案子,如果我不乖乖跟慕若華聯姻,我妹妹就會坐牢。”
他蹲下身,直視著我的眼睛。
“葉柏舟,你快死的事情,我也知道。”
“秦淑慎偷偷查過你的病例。她之所以這麼急著趕你走,就是怕你死在慕家,惹上晦氣。”
我聽著這些話,心裏竟然沒有任何波瀾。
原來,他們什麼都知道。
知道我快死了,知道我是被冤枉的,卻還是眼睜睜看著我被推進地獄。
“你來找我,就是為了說這些?”我撐著牆,緩慢地站起身。
周鶴鳴咬了咬唇,“我想請你幫個忙。”
“秦淑慎手裏有一份能夠證明我妹妹清白的錄音。”
“我知道你一直在暗中收集慕家洗錢的證據。”
“你把那份錄音給我,我保證,以後絕對不會再打擾你最後的時間。”
我看著他眼底的哀求,突然覺得有些可悲。
在這場資本的遊戲裏,我們都是身不由己的棋子。
我從被雨水浸濕的帆布包裏,摸出一個防水的U盤,遞給了他。
“你要的東西,在這個文件夾的第三個子目錄下。”
“密碼是慕若華的生日。”
周鶴鳴如獲至寶地接過U盤,眼眶泛紅。
“謝謝你,葉柏舟。你真的是個好人。”
“可惜,慕若華沒有福氣。”
他正準備轉身離開,巷口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慕若華撐著傘,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。
她看到周鶴鳴手裏的U盤,眼神瞬間變得陰鷙。
“你在幹什麼?!”
她一把將周鶴鳴拉到身後,目光如刀般死死盯著我。
“葉柏舟,你果然死性不改!”
“敲詐勒索到鶴鳴頭上來了?你信不信我現在就送你進局子!”
我沒有解釋,隻是靜靜地看著她。
雨水順著她棱角分明的臉頰滑落,她生氣的樣子,一如當年她因為我被人欺負而跟小混混拚命時一樣。
隻是這一次,她保護的人,不再是我。
“若華,你誤會了,他沒有敲詐我......”周鶴鳴試圖解釋。
慕若華卻根本不聽,她奪過那個U盤,狠狠地砸在地上,用皮鞋碾得粉碎。
“少用你那些下三濫的手段去惡心別人。”
她逼近我,眼神中充滿了厭惡和警告。
“你不是說隻要我不記得你,你就能滾得遠遠的嗎?”
“為什麼還要出現在這裏?”
她突然伸手,從我帆布包的側兜裏扯出了一個白色的塑料藥瓶。
那是我的止痛藥,因為沒錢買好的,隻能用這種散裝的。
慕若華看了一眼瓶子上的標簽,冷笑出聲。
“複合維生素?怎麼,開始裝病博同情了?”
“你以前裝可憐讓我心軟的招數,現在已經不管用了。”
她當著我的麵,擰開瓶蓋,將裏麵的藥片全部倒進了滿是泥水的下水道。
“別碰它!”我瘋了一樣地撲過去,想要抓住那些藥片。
那是我用來續命的,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後一點尊嚴的支撐。
慕若華卻一把將我推開。
“滾開!別碰我!”
我重重地摔在泥水裏,膝蓋磕在碎石上,鑽心的疼。
我看著那些被泥水溶解的白色藥片,突然覺得好累。
“慕若華。”我趴在地上,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。
“你說的對,我這種人,就不該出現在你的世界裏。”
我沒有再看她一眼,用盡全身的力氣爬起來,踉蹌著走進了更深的雨夜。
慕若華站在原地,看著我離開的背影,眉頭緊緊地皺在了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