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回到狹小冰冷的出租屋時,我已經連站立的力氣都沒有了。
我靠著門板滑落在地,渾身濕透,像是一具正在迅速失去體溫的屍體。
沒有了止痛藥,骨轉移的劇痛像是有千萬隻螞蟻在啃食我的骨髓。
我死死咬住手腕,直到咬出血印,也不敢發出一點聲音,怕驚動了隔壁的租客。
手機屏幕在黑暗中亮起,是律師顧秉言的電話。
我用顫抖的手指劃開接聽鍵。
“葉先生,您吩咐的事情已經全部辦妥了。”
“那五百萬,我已經以秦淑慎的名義,打入了盛康集團的海外賬戶。”
盛康集團,是慕家在京市最大的死對頭。
慕家這些年一直試圖洗白那些見不得光的資產,而秦淑慎最怕的,就是被人抓住把柄。
這五百萬,一旦落入盛康集團手裏,就是慕家涉嫌非法洗錢的鐵證。
“好,謝謝你。”我虛弱地對著電話說。
“還有,您讓我整理的那些慕家稅務造假的內部文件,我已經設置了定時發送。”
顧秉言的聲音有些擔憂,“葉先生,您真的要把這些發給慕若華嗎?她現在對您......”
“發給她。”我打斷了顧秉言的話。
“這是我最後能幫她做的事了。”
慕若華雖然失憶,但她本性不壞。
這些年,她一直想擺脫秦淑慎的控製,將慕氏徹底洗白。
我留給她的這些證據,足以讓她將慕家的毒瘤連根拔起。
掛斷電話後,我仰起頭,看著天花板上昏黃的燈泡。
視線開始變得模糊,呼吸也越來越微弱。
這八年,我像一棵攀附在慕若華身上的藤蔓,拚盡全力想要給她帶去陽光。
可最後,藤蔓枯萎了,樹也忘記了藤蔓的存在。
我摸出手機,打開了微信。
慕若華的頭像是一片空白,她的朋友圈對我設置了不可見。
我點開對話框,手指在鍵盤上停頓了很久。
最後,我打下了幾個字:
【慕若華,你要好好的。】
信息發送出去,頁麵上卻彈出了一個紅色的感歎號。
【對方開啟了朋友驗證,你還不是他(她)朋友。】
我看著那個鮮紅的感歎號,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。
笑著笑著,眼淚就流了下來。
這樣也好,幹幹淨淨,再無牽掛。
我將手機丟在一旁,緩緩閉上了眼睛。
意識徹底消散前,我仿佛又看到了那個下雨的晚上。
那個還叫著我“柏舟”的少女,背著發高燒的我,在泥濘的小路上狂奔。
“柏舟,別睡,我馬上就帶你到醫院。”
“柏舟,等我以後有錢了,一定給你買最大的房子,不讓你再受一點委屈......”
慕若華,我不怪你。
我隻是,太疼了。
......
此時的京市中心,最大的手工西裝高定店裏。
慕若華正坐在天鵝絨沙發上,手裏端著一杯咖啡,眼神卻莫名有些焦躁。
周鶴鳴穿著一套純白的高定西裝,從試衣間裏走出來。
“若華,這套好看嗎?”
慕若華抬起頭,目光落在他身上,卻有些心不在焉。
“好看。”她隨口敷衍了一句。
不知道為什麼,從昨晚那個雨夜回來後,她的心臟就一直隱隱作痛。
就像是丟了什麼極為重要的東西,卻怎麼也想不起來。
她煩躁地扯了扯領口。
放在茶幾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。
是一個陌生的號碼。
慕若華皺了皺眉,接起了電話。
“喂?”
電話那頭,傳來一個冷冰冰的機械女聲。
“您好,請問是慕若華女士嗎?”
“我是。”
“這裏是京市第一人民醫院太平間。一位名叫葉柏舟的先生,於十分鐘前搶救無效身亡。”
“他在生前留下的緊急聯係人中,隻寫了您的名字。”
“麻煩您盡快過來認領一下遺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