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清湯麵挺好,少油少鹽防猝死。”我端起麵碗,拿起筷子慢條斯理地挑起一根麵條。
麵條已經坨成了麵疙瘩。
不過我毫不在意。
在福利院被退養七次,什麼餿飯爛菜沒吃過。
第二天一早。
餐廳裏的長餐桌上擺滿了豐盛的西式早餐。
許鎮山坐在主位,手裏拿著當天的財經報紙。
他麵色鐵青,不怒自威。
我拉開最末尾的椅子坐下。
許銘立刻像受驚的兔子一樣,端著盤子往許清秋身邊挪了兩個座位。
兩人跟我之間隔出了至少三米的“安全距離”。
“阿辭。”許鎮山放下報紙,目光沉沉地壓過來。
“既然回了許家,就要守許家的規矩。昨天那種讓家裏人下不來台的事情,我不希望再發生第二次。”
他的聲音不大,但帶著上位者慣有的壓迫感。
我拿著叉子戳了一塊冷掉的煎蛋。
“爸,您說得對。但我這人體質特殊,容易讓人吐真言。建議大家以後跟我說話,最好用大喇叭。”
許鎮山眉頭緊鎖,顯然把我的話當成了挑釁。
許清秋冷哼一聲,切開盤子裏的香腸。
“少在這裏裝神弄鬼。阿銘昨晚哭了一夜,醫生說他受了極大的精神刺激。”
許銘適時地紅了眼眶。
“姐姐別說了,都是我不好。要是我早點搬出去,哥哥就不會用那種奇怪的藥來害我了。”
他聲音柔弱,字字句句都在給我定罪。
許清秋心疼地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你搬什麼?這裏是你家。該走的是那些居心叵測的人!”
我看著他們姐弟情深,心裏毫無波瀾。
甚至還有點想笑。
十三歲那年,我第二次被退養。
那一家的養母是個大學教授,平日裏溫文爾雅。
有一次她輔導我做數學題,靠得太近。
這老太太突然握住筆,眼神直勾勾地盯著桌麵。
她交代了自己上個月把係主任的論文偷來改了名字發表,其實根本不懂那個課題。
第二天,我就被送回了福利院。
理由是我眼神太冷,看著瘮人,不適合她們那種書香門第。
如今許家的做派,跟那些人如出一轍。
掩耳盜鈴,自欺欺人。
隻要把揭穿真相的人趕走,他們就永遠是體麵的一家人。
林素蓉從廚房走出來,讓傭人端上現烤的麵包。
她沒有看我,隻是低聲對許鎮山耳語。
“老許,這周末的家宴還要辦嗎?那些親戚要是看到阿辭這樣......”
許鎮山臉色更沉了。
“辦。不僅要辦,還要大辦。我們許家認回親生兒子,不能藏著掖著,免得別人說閑話。”
他轉頭看向我,眼神犀利。
“這幾天你哪都不許去,就在房間裏學規矩。手機沒收,免得你在外麵亂說話。”
管家陳阿姨立刻走上前,朝我伸出手。
我十分配合地把那個屏幕碎成蜘蛛網的舊手機丟進她手裏。
“隨便。反正我也沒什麼人可聯係。”
許銘見我吃癟,眼裏的得意快要藏不住了。
他端起牛奶杯,假裝不經意地開口。
“哥哥,你這幾天就在房間裏好好休息。如果有什麼需要,盡管叫吳嫂給你送去。”
我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嘴角。
站起身,直視著他。
“既然弟弟說是吐真劑,那你今天離我三米遠,別再不小心聞到了。”我衝他咧嘴一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