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這一夜,我是在便利店的硬塑料椅上熬過去的。
每當玻璃門發出迎客的感應聲,我都會神經質地瑟縮一下,生怕進來的是蘇婉。
天亮後,我拖著腫得像饅頭一樣的腳踝,去街角的小診所買了跌打藥。
坐在診所破舊的條凳上,我顫抖著手把手機重新開機。
未接來電多達幾十個,微信消息更是滿屏的紅點。
家族群裏,已經完全變成了一場針對我的批鬥大會和對蘇婉的狂歡。
大伯發了一條語音,語氣裏全是酸味。
“小凜啊,大伯說句公道話,你這孩子就是太記仇了。”
“親姐弟哪有隔夜仇?你姐現在出息了,一回來就給你買保時捷,這種福氣別人求都求不來,你跑什麼啊?”
二叔在下麵立刻附和。
“就是,男孩子讀那麼多書有什麼用?最後還不是要成家。”
“現在你姐發財了,你跟著她吃香喝辣多好。你這脾氣也太強了,連親媽的話都不聽。”
我冷冷地看著屏幕。
三年前蘇婉要把我賣給老寡婦的時候,大伯和二叔也是這麼說的。
“跟誰不是跟?人家給八萬呢,剛好給你姐還債。”
“小凜啊,你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你姐被要債的砍死吧?”
他們從來沒有把我當成一個人看。
在這個家族裏,女孩是天,男孩是泥。
群裏突然下起了一陣紅包雨。
蘇婉連發了十個兩百塊錢的大紅包。
原本還在裝模作樣教育我的親戚們,瞬間炸了鍋。
“謝謝大侄女!還是婉兒大氣!”
“婉兒現在真是大老板的派頭了,以後可得多照顧照顧你堂弟啊。”
在一片諂媚的讚美聲中,蘇婉發了一條長長的語音。
聲音依然是那種讓人頭皮發麻的溫柔。
“各位長輩別怪小凜。當年是我混蛋,傷了爸的心,也嚇到了弟弟。”
“我這三年在外麵拚死拚活地賺錢,就是為了能風風光光地回來,補償他們。”
“小凜估計還是怕我。沒關係,我等他慢慢接受。”
“不過我這次回來時間緊,過兩天就要帶爸媽去大城市享福了。小凜要是再不回來,可就趕不上好日子了。”
這番話,說得滴水不漏,情真意切。
群裏的親戚們更感動了,轉頭又開始瘋狂艾特我。
我媽直接發飆。
“蘇凜!你聽見沒有!你姐連過去的事都不計較了,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?”
“趕緊給我滾回來!明天我們就跟你姐去大城市看別墅,你要是再犯軸,這輩子都別想進這個家門!”
我看著屏幕上閃爍的文字,指甲深深掐進掌心。
補償。
看別墅。
一個賭徒,一個沒有底線的爛人,三年時間能賺到什麼正經錢。
更何況,昨晚她遞酒給我的時候,我餘光掃到了某些讓我毛骨悚然的東西。
雖然現在我還不能確切知道她到底要幹什麼。
但我腦子裏的警報器在瘋狂尖叫。
絕對不能回去。
我深吸一口氣,在群裏敲下一行字。
“我不回去。你們也別信她,她的錢來路不明。”
消息發出去的瞬間,群裏安靜了兩秒。
隨後,迎來了更猛烈的反撲。
我爸的語音幾乎是咆哮著發出來的。
“放你媽的屁!你見不得你姐好是不是?”
“我看你就是個白眼狼!既然你這麼有骨氣,以後家裏的錢你一分也別想要!”
我苦笑一聲。
家裏的錢。
從小到大,家裏有好吃的,永遠是蘇婉的。
她吃雞腿,我喝剩下的菜湯。
她過年買新衣服,我撿堂哥穿舊的破外套。
我上大學的學費,全是我自己兼職端盤子發傳單賺來的。
他們給過我什麼錢。
我沒有再回複,直接退出了家族群。
走出診所,陽光刺眼。
可我卻覺得,自己正被一張看不見的大網,一點點勒緊脖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