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當年蘇婉賭輸了錢,拿菜刀逼著他們要錢。
我爸不給,她一酒瓶砸過去,玻璃碴子紮進了我爸的眼睛裏,鮮血噴了一地。
我媽跪在地上,抱著蘇婉的腿求她別走,說去借高利貸給她。
現在,她拿回了不知道沾著什麼臟東西的錢,他們就立刻忘記了當年的血和淚,像兩條搖尾乞憐的狗一樣貼了上去。
在這個畸形的家裏,我永遠是一個被排擠的異類。
我擦幹嘴角的酸水,坐回椅子上。
孤立無援,全世界都在逼我低頭。
但我知道,如果我低下這個頭,等待我的,絕對是萬劫不複的深淵。
在網吧熬到第二天下午,我的精神已經瀕臨崩潰。
長時間的緊繃和恐懼,加上腳踝的疼痛,讓我開始發低燒。
手機一直開著靜音,但我能看到屏幕時不時亮起。
下午三點,一條沒有備注的陌生短信彈了出來。
“小凜,躲貓貓的遊戲好玩嗎?”
我渾身一激靈,死死盯著屏幕。
緊接著,第二條短信發了過來。
“你這烈性子,姐還真是越來越喜歡了。不過你最好快點回來,不然爸媽我可就提前帶走了。”
這是蘇婉。
她換了號碼,甚至語氣裏那股假惺惺的溫柔都褪去了幾分,露出了令人作嘔的掌控欲。
我手抖得幾乎拿不住手機。
她不讓我走,她一定要抓我回去。
為什麼。
如果她真的隻是想孝敬父母,為什麼要死死咬著我不放。
還沒等我想明白,我媽的電話就打了進來。
我不知道出於什麼心理,按下了接聽鍵。
“蘇凜!”我媽尖銳的嗓音幾乎刺破我的耳膜,“你長本事了是吧?連家都不回了。”
“媽。”我幹澀地開口。
“別叫我媽!我沒你這個冷血的兒子!”
她在電話那頭罵得歇斯底裏。
“你姐好心好意要帶我們去沿海的大城市享福,機票都買好了。你倒好,一個人死在外麵連個影都沒有。”
“媽,你們不能跟她走。”我急得大喊,“她以前是怎麼對你們的你們忘了嗎?她這次回來絕對沒安好心。”
“你放屁!”我爸一把搶過電話,怒氣衝衝地吼道,“你姐現在是大老板。她能圖我們什麼?圖我們這把老骨頭嗎。”
“就是看不得你姐好。你這種惡毒的小子,活該以後打光棍。”
“我告訴你們,我們現在就跟你姐上車去機場。以後我們在大別墅裏吃香喝辣,你要飯都別要到我們門口來。”
電話被啪地一聲掛斷。
聽筒裏傳來冰冷的忙音。
我絕望地靠在椅子上,眼淚順著眼角流進頭發裏。
勸不住了。
他們已經被金錢徹底蒙蔽了心智,心甘情願地跟著那個女惡魔走向未知的地方。
而我,現在連自己都自身難保。
蘇婉既然能發那種短信,說明她可能已經在通過什麼手段找我了。
這個網吧不能再待下去了。
我艱難地站起身,收拾好自己僅有的一點東西。
走出網吧的時候,天已經快黑了。
外麵的風吹在身上,帶著一絲涼意。
我漫無目的地走在街頭,看著萬家燈火,心裏空蕩蕩的。
我不被家人理解,被親戚唾罵,被朋友懷疑。
我像一個神經病一樣,在對抗著一個看似衣錦還鄉的美好童話。
走到一個天橋下,我再也走不動了,頹然地坐在台階上。
手機電池已經亮起了紅燈。
就在屏幕即將暗下去的那一刻,一個歸屬地顯示為本地的座機號碼打了進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