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村裏最窮的王瘸姑一家中了彩票頭獎,狂攬上億獎金。
為了慶祝,不僅給村裏修了路,還擺了三天三夜的流水席。
全村人都喜氣洋洋地去蹭喜氣。
可王瘸姑卻親自拄著拐杖,把我這個從小被他們打罵趕出門,
隻能吃百家飯長大的孤兒侄子請到了主桌。
甚至以前連餿飯都不肯給我的二姑父,
竟笑容滿麵地端上一盤熱氣騰騰的紅燒肉。
全村長輩都在旁邊勸:
“快吃快吃,你二姑特意把第一口福氣留給你,以後你就有大好前途了!”
我盯著那盤肉,背後的冷汗瞬間濕透了衣服。
麵對全村人嘰嘰喳喳的催促,我突然抓起桌上那盆剛端上來的紫菜湯。
毫不猶豫潑在紅燒肉上,滾燙的湯汁混著肉塊瞬間炸開。
周圍人避之不及,慌亂的跑開。
在所有人震驚暴怒的咒罵聲中,我撞翻桌子,拚了命地往村外的後山跑。
半個月後,一條新聞霸榜了三天熱搜。
......
“林驍啊,你這小子怎麼這麼倔?你二姑不僅沒生你的氣,還到處托人找你呢。”
電話那頭,村主任的聲音透著一股長輩特有的苦口婆心。
我坐在縣城出租屋的硬板床上,握著手機的手控製不住地發抖。
“主任,我不回去。”
我咬著牙,把這幾個字擠出喉嚨。
“你這小子怎麼不知好歹呢?”村主任歎了口氣。
“你二姑中了一個億,給村裏修了路,現在就想著拉拔你一把。”
“那天流水席上,你發瘋潑了人家一桌子湯,換作以前,你二姑早打斷你的腿了。”
“可人家現在是億萬富婆,格局大了,不僅不計較,還怪自己當年沒照顧好你。”
“聽姨一句勸,趕緊回來,你二姑說了,要接你去城裏買大房子過好日子呢。”
我聽著這些話,隻覺得一股寒氣順著腳底板直竄天靈蓋。
不計較?
怪自己沒照顧好我?
這種話從王瘸姑嘴裏說出來,比活見鬼還要驚悚。
我七歲那年,父母出車禍沒了。
賠償款全被王瘸姑和二姑父卷走,連塊磚頭都沒給我留。
那年冬天下了大雪。
為了省下一點燒炕的柴火,二姑父硬生生把我從屋裏拖出來,鎖在院子裏。
我凍得渾身發紫,敲著門哭喊。
王瘸姑在屋裏喝著燒酒,隔著窗戶罵我。
她說,賠錢貨就是費糧食,凍死了正好給家裏省口飯。
如果不是村裏一個好心的瘸腿流浪婆路過,往我懷裏塞了半個發黴的烤紅薯,我早就凍死在那個冬夜了。
後來我靠著吃村裏的百家飯,像條野狗一樣撿垃圾長大。
他們看我的眼神,從來隻有嫌棄和厭惡。
現在,她突然格局大了?
還要接我過好日子?
“主任,我在這邊找了工作,挺好的。”
我壓著聲音,死死盯著掉灰的牆皮。
“你能找什麼好工作?端盤子還是洗碗?”
村主任的聲音提高了幾分,帶著明顯的不滿。
“林驍,人不能這麼沒良心。血濃於水,你二姑現在發跡了,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你。”
“你倒好,當著全村的麵掀了桌子,你讓你二姑的臉往哪放?”
“趕緊買票回來,別讓全村人戳你的脊梁骨!”
我不說話。
我根本不知道該怎麼解釋。
我能說我害怕嗎?
我能說那天看著二姑父端上來的紅燒肉,我的直覺告訴我不能吃嗎?
沒人會信。
他們隻會覺得我瘋了,覺得我爛泥扶不上牆。
見我不吭聲,房東大叔剛好來收水電費,在門口聽見了幾句。
他走進來,滿臉不讚同地看著我。
“小夥子,這就是你的不對了。”
房東大叔靠在門框上,手裏端著茶杯。
“人家都成億萬富婆了,還能圖你什麼?”
“親戚哪有隔夜仇啊,人家主動給你台階下,你見好就收得了。”
我轉頭看著房東大叔,胸口悶得發疼。
是啊。
她都那麼有錢了,還能圖我什麼?
這也是這半個月來,我日日夜夜都在想的問題。
可我腦子裏,總是揮之不去那天吃席時的畫麵。
那天,王瘸姑拄著拐杖,笑得像個慈祥的活菩薩。
她硬拉著我的手,把我按在主桌最中間的位置。
那雙手,以前隻用來拿藤條抽我的後背。
那天卻溫柔得讓人毛骨悚然。
“林驍,以前是二姑對不住你。”
這是那天王瘸姑對我說的原話。
可我分明看到,她盯著我的眼神,沒有半點愧疚。
隻有一種看著獵物終於落網的詭異興奮。
“大叔,有些事你不知道。”
我低下頭,不想多解釋。
房東大叔撇了撇嘴,把茶葉梗吐進垃圾桶。
“我怎麼不知道?現在的年輕人就是氣性大。”
電話那頭,村主任還在喋喋不休。
“林驍,你聽見沒?連外人都知道這個理。”
“你二姑把卡都給你辦好了,裏麵存了十萬塊錢,就等你回來拿。”
十萬。
對於以前那個連半塊饅頭都不給我的王家來說,簡直是天方夜譚。
我閉上眼睛,深吸了一口氣。
“主任,那錢我不要,替我謝謝二姑。”
說完,我直接掛斷了電話。
順便把村主任的號碼拉進了黑名單。
房間裏終於安靜下來。
房東大叔看著我,像看一個神經病。
“你這小子,真是窮命,不識好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