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看著手心的血,用紙巾一點點擦幹淨。
扔進垃圾桶的時候,主治醫生陳大夫剛好路過。
他停下腳步,眉頭緊鎖地看著我。
“雲錚,你又吐血了?”
我慌忙把手藏到身後。
“沒有,陳醫生你看錯了。”
陳大夫歎了口氣,語氣裏滿是不忍。
“你這病不能再拖了。”
“腫瘤擴散得很快,再不住院接受保守治療,你會活活疼死的。”
我低著頭,看著自己洗得發白的帆布鞋。
“我沒錢。”
“陳醫生,我媽現在所有的錢都要用來救我哥。”
“我不能在這個時候給她添亂。”
陳大夫欲言又止,最後隻能無奈地搖搖頭走了。
我靠在牆上緩了很久。
直到胃裏的絞痛稍微平息了一些,我才提著水壺往回走。
剛走到病房門口,我就聽見裏麵傳來翻找東西的聲音。
我推開門。
媽媽正蹲在地上,把我放在角落的舊書包翻了個底朝天。
課本和草稿紙散落一地。
她手裏捏著一個洗脫線的舊錢包。
那是我用來裝兼職工資的。
裏麵有一千八百塊錢。
是我這半年去餐館洗盤子、發傳單,一分一分攢下來的。
我下學期的學費和生活費,全在裏麵了。
“媽,你拿我錢包幹什麼?”
我衝過去想把錢包搶回來。
媽媽卻眼疾手快地把錢抽出來,將空錢包狠狠砸在我臉上。
“你一個高中生,哪來這麼多錢?”
她用審視賊一樣的目光盯著我。
“是不是偷家裏的?”
我氣得渾身發抖。
“那是我自己兼職賺的!”
“那是我的學費!”
媽媽根本不信。
“你少騙人,你每天準點放學,哪有時間去兼職?”
“這錢我要拿去給你哥買進口的營養藥。”
“他身體虛,醫生說必須好好補補。”
我急了,伸手去拽她的胳膊。
“你不能拿走,沒這筆錢我下個月就會被學校趕出來!”
“啪”的一聲脆響。
媽媽反手給了我一巴掌。
我的臉被打得偏向一邊,耳朵裏嗡嗡作響。
病房裏瞬間死寂。
哥哥在病床上嚇得劇烈咳嗽起來。
媽媽趕緊把錢塞進口袋,轉身去拍哥哥的後背。
“嶼白別怕,媽在呢。”
安撫好哥哥,她轉頭冷冷地看著我。
“你上不上學有什麼要緊的?”
“你哥這條命都是你欠他的!”
“要不是你,他能得這種要命的病嗎?”
“現在讓你出點錢怎麼了?這是你該贖的罪!”
我捂著紅腫的臉,看著她理所當然的樣子。
眼眶裏蓄滿的眼淚,硬生生被我逼了回去。
我沒有再爭辯。
隻是默默蹲下身,把地上的課本一本本撿起來。
媽媽看著我這副悶聲不吭的樣子,眼裏的厭惡更深了。
“每次都是這副死人臉。”
“看著就晦氣。”
她罵罵咧咧地走出了病房,說是去給哥哥買藥。
病房裏隻剩下我和哥哥。
哥哥靠在枕頭上,臉色蒼白得像紙。
他看著我,眼底滿是歉意。
“雲錚,對不起。”
“都是哥哥拖累了你,等我病好了,我一定出去打工把錢還你。”
我走過去,輕輕握住他冰涼的手。
“哥,你別瞎說。”
“隻要你能好起來,我沒關係的。”
這是真心話。
哥哥是這個世界上,除了曾經的媽媽以外,唯一給過我溫暖的人。
我欠他六年的人生。
隻要他能活著,別說一千八,就算要我的命。
我也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