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可是老天爺似乎連這點奢望都不肯給我。
哥哥的病情在一個深夜突然急劇惡化。
刺耳的警報聲劃破了走廊的寧靜。
醫生和護士推著搶救車衝進病房。
哥哥戴著氧氣麵罩,渾身抽搐。
媽媽被護士攔在門外,整個人癱軟在地上。
搶救進行了整整兩個小時。
主治醫生出來的時候,臉色凝重到了極點。
“病人的心臟衰竭速度比我們預想的還要快。”
“如果在三個月內等不到合適的供體進行移植手術。”
“你們就要做好心理準備了。”
這句話就像一道晴天霹靂,狠狠劈在媽媽身上。
她猛地撲過去,死死抓住醫生的白大褂。
“醫生我求求你,你救救他!”
“我好不容易才把他找回來,他才十八歲啊!”
“要多少錢我都去湊,求你別放棄他!”
醫生無奈地掰開她的手。
“這不是錢的問題,是目前根本沒有合適的匹配心臟。”
“我們已經把信息上報了,現在隻能等奇跡。”
醫生歎息著離開了。
媽媽徹底崩潰了。
她跪在走廊冰冷的地磚上,嚎啕大哭。
“老天爺你不能這樣啊!”
“你把他還給我,為什麼又要帶走他?”
“你怎麼這麼殘忍!”
我站在走廊盡頭的陰影裏。
兜裏的那張胃癌晚期診斷書,已經被我揉得起了毛邊。
我走過去,想把媽媽扶起來。
手剛碰到她的肩膀,就被她用力甩開。
她猛地抬起頭,眼睛裏布滿血絲,像一隻被逼到絕境的野獸。
她死死盯著我,咬牙切齒地開了口。
“為什麼得病的不是你?”
我的手僵在半空中。
她猛地站起身,指著我的鼻子,聲音尖銳得有些破音。
“當年走丟的為什麼不是你!”
“現在躺在裏麵等死的為什麼不是你!”
“你這個害人精,你怎麼不去替你哥死啊!”
每一個字,都像淬了毒的刀子,精準地紮進我千瘡百孔的心裏。
我看著她因憤怒而扭曲的臉。
六年來所有的討好、委屈、忍耐,在這一刻徹底粉碎。
原來在媽媽心裏,我不僅是個累贅。
我連活著的資格都不該有。
我慢慢收回手,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詫異。
“好。”
媽媽愣了一下。
她大概沒想到我會這麼回答,一時間忘了繼續咒罵。
我沒有再看她,轉身走向了醫生辦公室。
陳大夫看到我進來,剛想問我病情。
我反手關上門,直接跪在了他麵前。
“陳醫生,我求你幫我一件事。”
陳大夫嚇了一跳,連忙過來拉我。
“你這是幹什麼,快起來。”
我死死抓著他的袖子不肯鬆手。
“我想把我這顆心臟,捐給我哥。”
辦公室裏瞬間死寂。
陳大夫震驚地看著我,像看一個瘋子。
“你胡說什麼!”
“活體是不允許摘取心臟的,這是殺人!”
我仰起頭看著他。
“我已經是胃癌晚期了,就算保守治療也活不了多久。”
“如果我放棄治療呢?”
“如果我在醫院裏正常死亡,是不是就可以作為供體?”
陳大夫的手顫抖起來。
他紅著眼眶衝我吼。
“你才十六歲!”
“哪怕隻有幾個月,那也是你的命!”
我笑了。
眼淚順著眼角滑落。
“陳醫生,我不怕死。”
“我隻怕我活著,每一天都在遭人恨。”
“就讓我用這條命,還清我欠他的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