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一個發現我不對勁的,是哪吒。
他踩著風火輪進門,手裏提著幾串剛烤好的肉,邊走邊吃。
我的目光隨他移動。
他往左,我看左。
他往右,我看右。
最後他停下來,低頭看了一眼自己。
「認出我了?」
「孜然放多了。」
他看向手裏的肉。
我咽了一下口水。
哪吒盯著我看了片刻,分了一串過來。
我回贈他一碟辣椒麵。
三太子吃了一口,當場坐下。
我們蹲在南天門後邊,吃得滿頭大汗。
老張巡邏回來,差點跪了。
我拽住他,小聲說:「別緊張,還剩兩串。」
他抖得更厲害了。
哪吒倒不在意,隻問我辣椒怎麼一直是脆的。
我指指碟子底下的小圈。
他翻過來,先看一眼,又看一眼。
嘴裏的肉不嚼了。
「這陣,你畫的?」
「祖傳。」
「你祖上哪位?」
「已經不在了。」
「我可以去地府問。」
神仙就是煩,死了都堵不住嘴。
我剛想換個說法,他往陣紋裏探了一縷靈力。
風火輪突然躥起半丈高的火,燒穿了我的棚頂。
我尖叫著搶飯盒。
哪吒伸手去壓,火反而越燒越旺。
紅焰纏上他的手腕,他臉色白了,還說隻是小毛病。
我卻看見他腕骨裏堵著兩股靈氣,舊傷和風火輪的火脈纏在一起,剛才全被催了出來。
我抄起筷子,在他輪子上敲了三下。
堵住的火脈被我順開,亂竄的紅焰低了下去。
哪吒的笑也停了。
他轉了轉手腕,又看看我。
「你知道這是什麼?」
「堵了唄。」
我捧著缺了一角的飯盒,心疼得要命。
「都堵成這樣了,你不疼啊?」
哪吒沒說話。
過了一會兒,他把那串沒舍得吃完的肉,全部塞進我手裏。
「疼了好多年了。」
他說得很輕。
我嘴裏那句賠我棚子,突然有點說不出來。
他卻已經站起來,拍掉身上的灰。
「明日給你換個結實的。」
第二天,我的小棚換成了一座帶簷的亭子。
亭子裏多了嫦娥寄養的玉兔,旁邊還趴著楊戩的哮天犬。
一個睡在躺椅上,一個占著避風陣,誰也不肯走。
灶君送飯來,差點沒處落腳。
隻有老張越來越沉默。
直到楊戩蹲在亭子外摸陣紋,他終於忍不住把我拉到旁邊。
「你管這些叫同事?」
「不是嗎?」
「你這幾天端著碗喊來打牌的,隨便一個,都能讓咱們統領站著回話!」
我看向亭子裏的哪吒。
昨天輸了三把,今天還在替我刷碗。
點卯的鐘響了。
掌籍司的裴仙官走到我麵前,敲敲我的木牌。
「丁九,明日起,連值九十日。」
我問為什麼。
他看著我的亭子,笑了笑。
「能者多勞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