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對這四個字過敏。
上輩子就是它,把我送上來的。
「不行。」我說。
仙官一愣。
半晌才問:「你說什麼?」
「我說不行。原來輪班還能歇,現在讓我連續站九十天,誰受得了?」
「領了天庭的差事,就該聽調。」
「那您站。」
老張一把攥住我的袖子。
裴仙官的臉青了。
他腰上掛著一串刻滿名字的玉簽。
他抬指一撥,我胸前的木牌立刻燙了起來。
我疼得吸氣,想把它扯下來,木牌卻像焊在衣服上一樣,紋絲不動。
老張撲通跪下。
「她剛來,不懂規矩。多的班,我替她!」
裴仙官撥了一下玉簽。
灼痛停了。
他甩來一冊值簿。
第一頁,老張名下已經多了九十個紅勾。
「無名籍上的天兵,吃的是天庭的供奉。讓你值班,是抬舉你。」
老張搶先把值簿塞進懷裏。
「沒事,我睡得少。」
仙官離開後,我掀開他的袖子。
手腕上是一圈一圈的燙傷。
有些已經結痂,有些剛破。
我的手僵住了。
「他說值班,你就值?」
老張把袖口拽回去,笑得很勉強。
「不然呢?名籍在人家手裏。」
我重新看向自己的木牌。
木牌本該在戰時借力護陣,卻被人加了條偷靈力的紅線,直通掌籍司。
我摳下牆灰,封住紅線,又留了道回折紋。
誰再抽,就反彈給誰。
胸口立刻鬆快了。
老張不許我動他的,說被發現了,要受罰。
趁他打盹,我也封住了他的木牌,在兩塊牌上留下能存影的陣紋。
他再動手,得有證據。
次日,裴仙官催動主印查木牌時,掌籍司的大殿當場塌了一麵牆。
那條支路反衝回去,把主印震出了裂紋。
他氣急敗壞,來查了半天,隻查出我們兩人的木牌年久失修。
他罵罵咧咧走了。
我站在門邊,心平氣和地啃著肘子。
哪吒來找我打牌,看見我的手指上沾著灰。
他看看遠處補牆的仙童,又看看我。
「你幹的?」
我把筷子遞給他。
「肘子堵不堵得住你的嘴?」
他連碗一起端走了。
過了一會兒,他又回來,往我亭子裏放了一枚火紅的小珠子。
「下次有人欺負你,捏它。」
「會發生什麼?」
「我來。」
他說完,像覺得這話太認真,又補了一句。
「記得留飯。」
我把珠子收好。
哪吒卻沒走,蹲下來,把我那塊掉漆的盒蓋掰了回去。
「真沒人敢把你怎麼樣。你要是不想待,我帶你換個地方。」
我朝屋裏看了一眼。
老張正把九十日的值簿攤在膝上,拿筆算哪幾天能抽空補鞋。
「我走了,多出來的班還是他的。」
哪吒手裏的動作停了。
「那就一起走。」
「剩下的人呢?」
我指著遠處換崗的隊伍。一個小兵困得直晃,旁邊的人偷偷掐了他一把,又趕緊替他扶住槍。
哪吒順著我的手看過去,半晌沒吭聲。
他把盒蓋扣好,放回我手裏。
「我去查調令。別自己跟他們硬碰。」
我低頭一看,被他掰歪的地方,反倒比原來更歪了。
堂堂三太子,悄悄往前挪了半步,想擋住。
「這個也賠。」
我沒忍住笑了。
「記賬了啊。」
他這才鬆開一直皺著的眉。
三日後,南門突然換防。
將領去北海演武,守軍被分批調去巡查和練陣。
等最後一隊人離開,我才發現,偌大的南天門,隻剩我和老張兩個無名籍。
我心裏一沉,立刻捏碎了那枚火珠。
珠光剛亮,南門外忽然罩下一層封障。
火光閃了兩下,滅了。
那天晚上,天邊響起戰鼓。
黑壓壓的妖雲擠過來,雲頭上,一頭渾身鐵鱗的蛟張開了嘴。
「殺上天庭!」
我端著飯盒,手停在半空。
老張一把將我推到門後,扯開嗓子喊敵襲。
沒人答應。
整個南天門,連一個援兵都沒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