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直到我給青梅許婉寧準備生日禮物,從舊物箱底翻出那支錄音筆。
我按下播放鍵。
“那配型是你動的手腳,對吧?”
許婉寧的聲音平靜得可怕:“是又如何?”
“林易淮的孩子...病情根本沒到那份上!你知不知道葉雲州的女兒本來可以...”
“急不急不重要。”她輕聲打斷,“易淮那麼難過,我怎能不幫?”
我捏著那支錄音筆,手在發抖。
一年前,為了女兒的骨髓配型,我答應老婆簽下股權轉讓書。
可她轉頭就將這筆錢送給初戀林易淮當禮物。
女兒葬禮那天,討債的人堵死了靈堂。
絕望之際,青梅許婉寧出現,還清了我所有債務,當眾向我求婚。
我以為苦難終於到了頭。
錄音筆裏,短暫的沉默後,我聽見那個曾說要和我相守一生的女人,輕笑了一聲。
“至於葉雲州的女兒......反正也活不久。”
我站在原地,渾身冰涼。
......
我再一次按下播放鍵,指尖冰涼。
那邊的人歎了口氣,語氣裏帶著不忍:“葉先生的女兒本來能活下來......”
“夠了。”
許婉寧的聲音打斷了他。
那是我聽了七年的聲音,此刻卻陌生得像隔著一層厚厚的冰。
“這件事不要再提,我會補償他。”
“補償?給他一個孩子嗎?”
良久沉默。
她的聲音有些沉,卻像一把鈍刀子慢慢割開我的皮肉:“我們不會有孩子。”
“但我會照顧好他。”她輕嗤,“流浪貓嘛,給口飯吃就夠了。”
錄音戛然而止。
原來如此。
一直以來,我以為是自己身體不好。
我喝過無數碗苦藥,也咬牙做過一次次檢查。
取精時冰冷的儀器貼在身上,那種難言的滯澀與隱痛,隻有自己清楚。
我卻總想著,隻要能和她有一個孩子。
直到今天下午,我在診室門外拿到那份檢測報告,心跳快得像要撞出來——
原來都是假的。
手機在這時響了起來。
“雲州。”她的聲音裹著熟悉的溫柔,“我臨時有事,別等我,好嗎?”
“你在公司?”我問,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覺得陌生。
“在加班呢。”
她輕笑,背景音裏隱約有男聲哼著生日歌:“你早點睡。”
就在她要掛斷時,那個聲音清晰地傳過來:“阿寧,我腳有點疼,你幫我看看......”
下一秒,電話被匆忙切斷。
我站在餐廳,看著滿桌涼透的她最愛吃的菜,突然想笑。
七年了。
每次重要日子她都有急事。
現在我才明白,她隻是在陪別人。
我將檢查報告撕碎,紙屑落進了垃圾桶。
手機又震了一下,許婉寧的微信跳出來:“乖,先睡,愛你。”
我盯著那兩個字,眼前卻浮現起女兒最後蒼白的笑臉。
“爸爸,我會好起來的,對吧?”
三天後,許婉寧紅著眼睛告訴我:“雲州,對不起,我盡力了。”
我癱在地上,她抱住我,一遍遍說:“以後讓我照顧你,讓我代替她愛你。”
一年後,我們結婚了。
婚禮上,所有人都說,葉雲州你真幸運。
是啊,真幸運。
幸運到被她偷偷喂了七年避孕藥,幸運到一直活在自責裏。
幸運到檢測報告終於合格時,她在陪另一個人。
我躺在這張睡了七年的床上,刪掉了許婉寧最後那條“我愛你”。
天快亮了。
夢也該醒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