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清晨七點,許婉寧帶著一身涼氣回來,身上還混著不屬於她的木質香。
“昨晚開會開到淩晨。”她眼底有血絲,伸手和我擁抱,語氣歉然又親昵,“冷落你了雲州。”
我側身躲開。
她指尖在空中頓了頓,眼底掠過一絲愕然。
但很快,那神色被濃濃的無奈覆蓋。
“生氣啦?”她抱了抱我,轉身走進廚房,“我給你做早餐。”
手機屏幕接連亮起。
林易淮的微博更新了。
照片裏,男人無名指上的鑽戒亮得刺眼。
朋友圈隨即刷新。
九張圖,最後一張是酒店淩亂的床,黑色蕾絲碎片散落一地。
評論區格外熱鬧。
“哇!戰況激烈!”
“易淮哥,你不怕婉寧姐家那位發現?”
“早屏蔽了。”
“發現了又怎樣?一個死了孩子還沒法生孩子的男人,靠什麼留住女人?”
“就是,婉寧姐遲早踹了她,現在不過可憐他罷了。”
指尖冰冷,血液仿佛在耳膜裏轟鳴。
我抬起頭,許婉寧正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粥從廚房走出來,看向我的眸中滿是討好。
“你最喜歡的海鮮粥,我特意記得多放了蝦仁和幹貝。”
她舀起一勺,吹了吹,遞到我唇邊。
熱氣蒸騰中,幾片淺褐色的蘑菇在其中格外紮眼。
我對蘑菇嚴重過敏,曾經誤食一口就被送進急救室。
那時她在搶救室外守了一整夜,眼睛熬得通紅,攥著我的手不停發抖:“雲州,你絕不能有事。”
“我自己來。”
我接過碗,指尖微顫。
她順勢拿起手機,指尖飛快打字,嘴角不自覺地揚起。
滾燙的瓷壁灼著掌心,卻遠不及心頭那片凍徹骨髓的冷。
我低下頭,眼淚大顆砸進粥裏,混著那些蘑菇,一口一口往下咽。
碗終於見了底,隻剩幾片蘑菇孤零零地沉在碗底。
許婉寧恰好抬頭,目光無意間掠過我的碗,似乎想到了什麼,臉色頓時一白。
她忙開口要解釋:“雲州,我......”
我擦了擦嘴,起身打斷她:“我去洗個臉。”
門在身後關上。
擰開水龍頭,冷水衝在臉上,試圖壓住皮膚下灼燒的痛癢,卻壓不住眼眶裏洶湧的熱意。
鏡子裏的人滿臉紅疹,眼眶通紅,狼狽得像個笑話。
就在我撐著洗手台,肩膀控製不住發抖時。
門被猛地撞開。
許婉寧慌慌張張地闖進來,從身後一把抱住我,滾燙的呼吸落在我的頸側,聲音裏全是愧疚。
“對不起雲州,我最近實在忙昏頭了才忘了你不能吃蘑菇......你原諒我好不好?等忙完這陣,我一定好好陪你......”
話音未落,她的手機響了。
特殊的鈴聲,輕快又甜蜜。
她身體一僵。
我抬起濕漉漉的臉,從鏡子裏清晰地看見屏幕上跳動的兩個字。
“阿淮”。
她幾乎是觸電般地按滅了屏幕。
“是......是公司副總。”她轉回身,重新抱住我,語氣鎮定,“項目上的急事。”
我沒拆穿,隻是透過鏡子靜靜地看著她。
她下意識地避開了我的目光,踮腳討好地親了親我。
“真的,公司有事,我得先去處理一下。”她頓了頓,語氣帶著暗示的撒嬌,“晚上回來陪你,我們好好過二人世界。”
腳步聲漸遠。
下一秒,劇烈的惡心從胃裏翻湧而上。
我撲到水池邊,幹嘔到眼淚狂流,幾乎把五臟六腑都掏空。
冷水再次潑到臉上。
鏡中的人蒼白如鬼,眼底一片死寂。
擦幹手,我拿出抽屜深處的舊手機。
“教授,我想繼續出國深造。越快越好。”
掛斷後,撥通第二個號碼。
“林律師,幫我擬離婚協議。另外再幫我查件事——”
我停頓了一下,聲音很輕。
“查查我女兒當年骨髓配型的事,究竟發生了什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