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許婉寧當晚依舊沒有回來。
她隻在深夜發來一條短信:「項目棘手,得通宵。別等我,早點睡。」
我盯著那行字,直到光亮熄滅,映出自己麵無表情的臉。
也好。
我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。
這個“家”裏,我的痕跡少得可憐。
我翻出了這些年送她的禮物,堆在庭院角落裏。
火苗舔上來時,劈啪作響。
明明臉被烤得發燙,骨頭縫裏卻往外滲著寒氣。
兩天後她回來,身上帶著陌生的香水味。
“雲州,晚上陪我去慈善晚宴吧。”她擁住我,指尖蹭了蹭我的臉,“很久沒送你禮物了,今晚你看中什麼,我都拍給你。”
她眼神閃爍,帶著近乎討好的光芒。
我點頭:“好。”
晚宴金碧輝煌。
直到聚光燈驟然亮起——
“歡迎本次的慈善大使,林易淮先生!”
他挽著某位業界大佬出場,腕間的限量款鑽表亮得刺眼。
我認識那塊表。
上個月春拍壓軸,許婉寧說“競價太猛,失手了”。
許婉寧酒杯晃了晃。
她側頭看我,語氣有些急:“那是品牌方借的,你別多想。”
我沒說話。
她握住我的手,指腹摩挲我空蕩蕩的無名指根,動作一頓。
“雲州,”她低聲補了一句,“今晚,一定給你更好的。”
拍賣到最後一件。
絲絨托盤上,一枚鑲嵌著藍寶石的銀戒靜靜躺著。
我的血液在那一瞬間幾乎凍結。
那是我母親唯一的遺物,家道中落後輾轉流失,我找了八年。
許婉寧是知道的,她曾陪我翻遍舊貨市場,聽過我無數次念叨它對我意味著什麼。
“這枚‘深海之淚’,起拍價五百萬!”
林易淮坐在前排,側頭對許婉寧一笑,舉起了號牌。
許婉寧緊跟而上。
價格一路飆升,場內目光在他們兩人之間逡巡,帶著探究與了然。
最終,錘音落下。
“恭喜許婉寧小姐!以兩千萬的價格,為這枚美麗的戒指覓得新主!”
掌聲雷動。
林易淮起身與她握手,走向後台。
許婉寧回到我身邊,輕輕攬住我的肩。
“拿到了。”她聲音裏有種如釋重負的溫柔,“雲州,你媽媽的東西,回家了。”
我望著她。
水晶燈的光落進她眼裏,亮得讓我有一瞬間真的相信。
她是為我拍的。
“我去下洗手間。”我輕聲說。
繞過走廊,在洗手間外的轉角,我停下了腳步。
昏暗的消防通道口,許婉寧背對著我。
林易淮站在她麵前,伸出手,那枚銀戒正戴在他的無名指上。
“真給我了?”林易淮的聲音帶著得逞的愉快,“不怕你家裏那位......”
“本來就是給你的。”許婉寧打斷她,語氣有些嬌嗔,“他配不上這麼好的東西。”
“那你剛才還摟著他......”
“做戲而已。”她笑了笑,指尖掠過他戴著戒指的手,“戴著吧,襯你。”
林易淮傾身,在她臉頰親了一下。
她沒有避開,手很自然地扶在他腰間。
我站在陰影裏,看著那枚尋找了八年的戒指,牢牢圈在他的指根。
藍得像深海,冷得像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