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轉身走向露天陽台,夜風很冷。
站了不知多久,直到心底那陣翻湧的痛楚被風吹得麻木。
回去時,卻在轉角撞見了從吸煙區出來的林易淮。
“葉先生。”他轉了轉指間的戒指,笑得從容,“真巧。”
“這戒指,好像本來是你想要的?”他湊近一步,笑容裏帶著挑釁,“可惜,婉寧說…你不配。”
“摘下來。”我的聲音抖得厲害。
他像聽見什麼笑話:“開什麼玩笑?這是婉寧姐送我的定情信物。”
“這是我母親的遺物。”
我每個字都像從齒縫裏擠出來。
“那又怎樣?”他眉梢一挑,笑得囂張,“你女兒運氣不好,死了。你媽這點破石頭,現在戴在我身上,才是物盡其用。”
他上前半步,用隻有我能聽見的聲音,一字一句像毒針紮進耳膜:“葉雲州,女兒你保不住,女人你留不住,連你媽這點破爛遺物都守不住。”
“你可真是,從頭到尾,一樣都留不下。”
怒火和巨大的悲痛衝垮了理智,我全身的血液仿佛一瞬間衝上頭頂。
就在這時,許婉寧的腳步聲從走廊另一端傳來。
林易淮臉上的囂張瞬間褪盡,變成十足的驚恐和脆弱。
他低呼一聲,整個人向後踉蹌,重重摔倒在地,腕表磕在大理石地麵上發出脆響。
“阿淮!”
許婉寧衝了過來,聲音裏的緊張和心疼幾乎要溢出來。
她看也沒看我,一把將我狠狠推開:“你幹什麼!”
我猝不及防,踉蹌著向後撞上石柱,眼前頓時金星亂冒。
她蹲下身,小心翼翼地扶起他:“摔到哪了?有沒有受傷?”
林易淮靠進她懷裏,臉色發白:“婉寧姐,我不知道葉先生為什麼推我......”
許婉寧這才看向我。
目光觸及我額角淌下的血時,她瞳孔驟縮:“雲州,你......”
話音未落,幾個記者扛著相機不知從哪衝了進來。
“許小姐,發生什麼事了?”
“葉先生,您是否因嫉妒而動手?”
林易淮像是怕極了瑟縮了一下:“不怪葉先生......是我不好,我不該戴這枚戒指......”
許婉寧摟緊他,看向我。
那眼神裏有怒意,有掙紮。
最後變成決絕的冰冷。
“葉雲州,”她一字一句,斬斷了我心底最後一絲僥幸,“給阿淮道歉。”
我看著這個我愛了七年的人。
突然笑了。
“許婉寧,”我輕聲問,聲音隻有我們兩人聽見,“生日那天,你真的在開會嗎?”
她臉色瞬間慘白。
“骨髓配型......真是被人搶走的嗎?”我盯著她的眼睛,“還是你親手,送給了別人?”
“葉雲州!”她像是被踩中了尾巴,猛地拔高音量,“不過一枚戒指,你鬧夠沒有?!”
更多的記者聞聲湧了上來,話筒和鏡頭幾乎要懟到我臉上。
“葉先生,請您回應一下!”
“您是否長期對林先生抱有敵意?”
質問聲、推搡聲、快門聲混作一團。
我被圍在人群中央,像暴風雨裏一葉隨時會翻覆的舟。
混亂中,不知是誰從背後推了我一把。
我失去平衡向前撲倒,下腹部猛地撞上一根裝飾柱突出的尖銳棱角。
一陣難以言喻的、撕裂般的劇痛從身下炸開,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。
溫熱的液體浸透了西裝褲的布料。
眼前的一切開始旋轉、發黑。
徹底陷入黑暗之前,我最後看到的。
是許婉寧帶著慌張和錯愕的臉。
......
醒來時,消毒水味刺得人眼睛發酸。
醫生站在床邊,神情有些不忍:“葉先生,您醒了。有個情況需要告知您......撞擊導致異物刺入,傷及要害。我們盡了最大努力,但......您今後恐怕很難再有子嗣了。”
我躺在那裏,身下傳來麻木而空洞的痛感。
那曾是我熬過無數檢查,忍下難以啟齒的診療,才小心護住的一點微末希望。
這半個月,我甚至開始認真考慮,該怎樣選個合適的時機告訴她。
“婉寧,我們也許......還能有個孩子。”
現在,隻剩一片死寂的空蕩。
手機在床頭震動,新聞推送自動彈出。
《慈善夜後勁十足!許氏總裁與林易淮深夜熱吻照曝光!疑似好事將近?》
照片裏,兩人吻得深入忘情。
背景是酒店淩亂的床,窗簾大敞。
藍寶石戒指在他指間閃爍,像在嘲笑我這些年的執念。
我慢慢坐起身,手指冰涼卻異常平穩。
點開郵箱,裏麵是一份早已簽好字的離婚協議。
附件裏,是女兒當年骨髓配型被截走的完整證據鏈。
時間、地點、經手人,還有許婉寧的親筆簽名。
收件人,許婉寧。
機場廣播響起時,我最後看了一眼這座城市。
手機震動,許婉寧發來最後一條短信。
「雲州,接電話!我們談談!我知道錯了!」
我低頭看著這行字。
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我因為她忘了結婚紀念日難過的時候,她也曾這樣慌張地道歉。
那時我心軟得很快,以為她真的在意。
我扯了扯嘴角,想笑,卻發現眼眶先一步發燙。
聽著機場廣播再次響起,我關機,取出手機卡,隨手將它扔進了身旁的垃圾桶。
起飛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