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1.
我守了植物人未婚妻八年。
替她翻身、擦洗、按摩、清理排泄,熬到手指變形,熬到事業荒廢。
她醒來的第一句話,卻是問:“嶼舟呢?”
後來竹馬帶著律師和記者闖進我住了八年的房子,說我是沈家雇來的護工,讓我別再糾纏沈知意。
我死在雪夜那晚,商場大屏上還在播放他們的婚訊。
再睜眼,我回到沈知意車禍昏迷的第三天。
這一次,竹馬搶著坐到病床前,握住她的手深情表白。
我笑了。
他以為搶的是百億豪門捷徑。
可他不知道,那是八年擦身、翻身、守夜、複健和被道德審判的苦役。
我不伺候了。
......
這一世,病房門被推開。
林嶼舟抱著一束百合走了進來,眉眼溫和,連悲傷都恰到好處。
“叔叔,阿姨,我聽說知意出事,立刻趕來了。”
他把花放到一旁,徑直走到病床邊,坐下,握住沈知意的手:“知意,我來看你了。”
我眼底掠過一絲冷意。
前世的林嶼舟,這個時候隻來過十分鐘。
拍了一張他握著沈知意手的照片,發朋友圈配文:願你平安。然後就走了。
可現在,他沒有走。
他甚至拿起旁邊的濕巾,動作笨拙地替沈知意擦手指。
沈母感動得眼淚直掉。
“嶼舟,你有心了。”
林嶼舟抬頭看我,笑容溫柔,卻藏著隻有我能看懂的得意。
“淮清哥,你要是忙,就先去忙吧。這裏有我。”
我心口一沉,他也回來了。
沈母像忽然想起什麼,對我說:“淮清,你去樓下買些護理墊吧,再把嶼舟帶來的花插起來。”
前世我會立刻起身。
這一世,我拿起椅背上的外套:“阿姨,我下午有麵試。護理墊可以讓護工買。”
我轉身往外走。
我走到醫院大廳,迎麵碰見護工阿姨。
她看見我,眼睛亮了一下:“顧先生,你來得正好。”
“剛才醫生在找沈小姐的家屬簽字,沈太太在病房裏忙,讓我看見你跟你說一聲。”
前世我會立刻放下包,跟她去醫生辦公室,花一整個下午溝通方案、記錄調整細節。
這一世我說:“讓林嶼舟簽。他不是來了嗎。”
護工阿姨愣住:“可是林先生他......他今天才來第一天,連翻身都翻不好。”
“他既然想守,就讓他守到底。”
護工阿姨欲言又止,看了我好幾秒,最後低聲說。
“顧先生,你這三天每天都來,一待就是大半天。我做了這麼多年護工,沒見過哪個家屬像你那樣。”
我沒說話。
“護理記錄寫得比我們護士還細。翻身時間、鼻飼量、排便情況,一天不落。”
我看著她。
“阿姨,那些都過去了。”
我轉身走出醫院。
身後,護工阿姨歎了口氣。
我走出醫院大門,陽光落在手背上。手機響了,是沈母。
“淮清,護理方案要簽字,你人呢?”
“讓林嶼舟簽。”
“嶼舟他不懂這些——”
“那就讓他學。”
我掛斷電話。
我知道,沈母會生氣,沈父會覺得我不負責任。
林嶼舟會假裝大度地說“沒關係,我來學”。
可那又怎樣。
前世我簽了八年字,做了八年記錄,沒有一個人記得。
這一世,誰想守,誰就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