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2.
我離開醫院後,沒有回沈家給我安排的公寓。
我去了市中心一家設計公司。
前世,沈知意出事前,我已經拿到了這家公司的麵試邀請。
我本來還有一個出國深造的機會。
可沈知意一出事,我放棄了全部。
今天,麵試官翻完我的作品,眼裏有驚訝:“顧先生,你的基礎很好,個人風格也成熟。隻是你之前為什麼沒有繼續投遞?”
我垂下眼:“耽誤了一點事。”
“耽誤了一點事。”
“明天來試崗,可以嗎?”
“可以。”
走出大樓時,陽光落在手背上。
原來離開沈知意,我的人生並不會立刻崩塌。
手機響了。
沈母:“淮清,你怎麼還沒回來?知意剛換完藥,嶼舟也累了一天,你過來搭把手。”
前世這樣的電話我接過無數次。
“淮清,知意尿袋滿了。”
“淮清,護工手重,你來給知意擦身。”
“淮清,知意需要熟人刺激,你今晚留下。”
我一次都沒有拒絕過。
這一次我說:“阿姨,我不是護工。”
“你怎麼能這麼說?知意是你未婚妻。”
“未婚妻不是賣身契。”
我掛斷電話。
傍晚回醫院取資料。
走廊裏,護工推著一車護理用品出來。
病房裏傳來沈母的聲音:“嶼舟,你要是不方便,就讓護工來。”
林嶼舟溫柔地說:“阿姨,我可以學。”
我透過門縫看進去,護工正在教他給沈知意翻身。
植物人長期臥床,兩個小時就要翻一次身。前世我整夜整夜不敢睡,摸索了一個月才學會。
林嶼舟隻翻了一半,額頭已經冒汗。
護工又拿起量杯:“這是出入量記錄表,尿量、鼻飼量、排便情況都要記。”
林嶼舟臉色白了。
他抬頭看見我站在門口,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淮清哥,你來了!正好,這個翻身我怎麼都翻不好,你教教我吧。”
沈母也看見了我:“淮清,你來幫嶼舟一下。他第一次做這些,不熟練。”
我走進去,拿起自己的文件:“我來拿東西。”
“急什麼。”
林嶼舟端著水盆走過來,語氣誠懇,“淮清哥,你照顧知意肯定比我有經驗,你示範一下,我學得快。”
經過我身邊時,腳下一絆,整盆水朝我潑了過來。
我躲閃不及,半邊衣服全濕了。
水順著胳膊往下淌,文件也濕了一角。
病房裏安靜了一瞬。
“對不起對不起!”
林嶼舟立刻放下盆,手忙腳亂地拿紙巾,“淮清哥,我不是故意的。我太笨了,你以前照顧知意的時候肯定做得特別好,你能不能教教我?”
沈母在旁邊說:“淮清,你衣服都濕了。要不你先回去換,明天再來教嶼舟?”
她語氣自然,好像我明天來教林嶼舟是理所當然的。
林嶼舟還在道歉,一臉誠懇,眼睛裏卻藏著隻有我能看懂的得意:“淮清哥,你不會生氣吧?我是真心想學。”
我低頭看了看濕透的衣服。然後我抬起頭,看著林嶼舟。
“林嶼舟。”
我的聲音很平,“你想學,請護工。我不是護工。”
我拿起濕了一半的文件,轉身走出病房。
走廊裏,路過的護士和兩個沈家親戚都看著我狼狽的樣子。
有人低聲說:“怎麼搞的,一身水。”
“那個竹馬也是好心,未婚夫怎麼這個態度。”
我沒有停。
走出醫院大門時,身後傳來林嶼舟的聲音:“淮清哥。”
我回頭。
他站在台階上,笑容溫柔,聲音壓得很低:“你看,所有人都覺得你該伺候她。你逃不掉的。”
我看著他。
“林嶼舟,你覺得這是榮幸,那你就好好享受。”
我轉身走了。
可那一晚,我夢見沈知意垂在床邊蜷動的手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