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發了瘋似的跑到鎮後山。
找到母親周芸的墓地。
可當我撲過去時。
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。
墓碑是空的。
上麵沒有任何名字。
甚至沒有照片。
隻有一整塊光滑冰冷的無字黑石。
“別看了。”
“你找不到她的。”
身後突然傳來一道清冷的女聲。
我猛地回頭。
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女孩站在雨中。
她叫林見夏。
她跨步走到我麵前。
直接伸手遞出一張皺巴巴的十塊錢紙幣。
“這是你欠阿凱的。”
我看著那張十塊錢。
腦子裏一片空白。
阿凱?
誰是阿凱?
我不記得這個人。
就在這一瞬間。
手心裏的皮肉再次撕裂開來!
鮮血順著掌紋流下。
第四張簽收單鑽了出來。
“物品:朋友沒還的十塊錢。”
“簽收人:陳遲。”
我不顧手上的劇痛。
抓起那十塊錢。
憑著手心裏簽收單的指引。
一路狂奔到鎮口的一間老舊小賣部。
小賣部老板正坐在櫃台後砸煙盒。
他身材魁梧。
眼角有一道傷疤。
正是阿凱。
阿凱抬頭看見我。
臉上的肌肉劇烈抽搐了一下。
眼神裏全是憤怒與失望。
“你還有臉回來?!”
“滾出去!”
三年前。
兩人因為十塊錢當街動手。
徹底絕交。
我跨步衝進小賣部。
把那十塊錢重重拍在木質櫃台上。
硬質的桌麵發出砰的一響。
“我來還錢了!”
我死死盯著他。
大聲吼道。
“連同利息!”
“是這句對不起!”
阿凱一愣。
隨即一拳砸在桌上。
茶杯震落碎了一地。
“你少在這假惺惺!”
“為了區區十塊錢!”
“你整整三年不跟我說話!”
“你當我是什麼?!”
我沒有退縮。
掌心裏的簽收單瘋狂發熱。
屬於當年那個時刻的聲音瞬間湧入我的腦海。
我用一種低沉、壓抑、帶著哭腔的聲音。
複述出阿凱當年被埋在心裏、從未說出口的話。
“你當年說......”
“‘這十塊錢我其實想借你。’”
“‘但我爸住院等著交錢。’”
“‘我拿不出第二張十塊了。’”
阿凱渾身劇震。
手裏握著的煙盒啪嗒一聲掉在地上。
他眼眶瞬間通紅。
嘴唇發顫。
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當年的一場誤會。
橫亙了整整三年。
阿凱抹了一把眼淚。
彎下腰。
從櫃台最底下的木箱子裏。
搬出一個塵封已久的紙箱。
重重放在我麵前。
“這是你媽去世前寄放在我這的。”
阿凱聲音沙啞。
“她每次來。”
“都買一包最便宜的紅梅煙。”
“坐在門口等。”
“每次都問我......小遲今天回來沒?”
我站在原地。
如遭雷擊。
母親來小賣部等我?
我為什麼一點記憶都沒有?!
我的腦海裏沒有任何母親坐在小賣部門口的畫麵!
我蹲在紙箱前。
雙手死死按著地麵。
胸口像被一柄重錘狠狠砸中。
疼得喘不過氣來。
可我睜大眼睛。
幹澀的眼眶裏卻擠不出半滴眼淚。
我想哭。
但我哭不出來。
簽收完成的瞬間。
一股麻木感迅速蔓延到我的雙手。
我失魂落魄地站起來。
想拿回櫃台上的找零。
可當我的手指觸碰到那些鈔票時。
我徹底慌了。
在我眼裏。
十塊錢和一百錢沒有任何區別。
它們變成了完全一樣的紙片。
我失去了“數錢”的能力。
我顫抖著撕開那個舊紙箱。
裏麵沒有衣服。
沒有雜物。
紙箱的最底部。
安靜地躺著一張血紅色的簽收單。
上麵的字跡觸目驚心——
簽收人:零秒。
物品:陳遲的童年。
還沒等我想明白。
一隻冰冷的手突然從背後伸出。
狠狠抓住了我的手腕。
林見夏不知何時站在了我身後。
她死死盯著我手心裏的傷痕。
眼神裏帶著無盡的痛恨與絕望。
“你以為你在救人嗎?!”
林見夏的聲音冰冷如刀。
“你根本不是簽收人。”
“你是個被簽收的人!”
“你早就把你自己的童年和記憶,全都簽出去了!”